黑風老妖揣著滿腦子的電影情節，飄到了青丘鎮附近的一座小山丘上。這裡藏著他唯一的老朋友——青丘土地爺。
山丘上的土地廟又小又舊，廟門掛著褪色的紅布，院子裡的老槐樹卻枝繁葉茂，像一把撐開的綠傘。土地爺正坐在槐樹下打盹，聽到腳步聲，慢悠悠睜開眼，看到是黑風老妖，眼睛瞬間亮了：“你這老黑，總算肯來看我了！”
“少廢話，有酒沒？”黑風老妖沒好氣地坐下，卻還是順手把剛從人間買的桂花糕放在石桌上——那是土地爺以前最愛吃的點心。
土地爺笑著起身，從供桌下摸出個陶酒罈，倒了兩碗酒：“就知道你嘴饞。這酒我藏了三十年，特意留著等你回來喝。”
酒液清冽，帶著淡淡的酒香。黑風老妖喝了一口，心裡的煩躁好像被沖淡了些。他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突然想起幾百年前，自己還是山神時，經常和土地爺在這裡喝酒聊天，那時候的日子，簡單又安穩。
“你這幾年，過得怎麼樣？”土地爺看著他，眼神里帶著擔憂，“我聽說你在人間鬧了不少事，還跟哪吒對上了？”
黑風老妖的動作頓了頓，又喝了一口酒，聲音低沉：“我只是想報復那些背叛我的人，報復這個冷漠的世界。”
“報復？”土地爺嘆了口氣，“你報復了這麼多年，真的開心嗎？我看你現在，比以前更累了。”
黑風老妖沒說話，只是默默喝酒。他想起在電影院裡看的電影，想起李小小在黑暗裡堅定的眼神，想起阿槐那道溫暖的喜神之力，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說不出的難受。
“你知道嗎？”土地爺突然開口，“哪吒那孩子，其實也有很多不幸的過去，比你想象的還要多。”
黑風老妖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驚訝：“他？他不是有李靖護著，有太乙真人疼著，在人間還有那麼多人喜歡嗎？怎麼會不幸？”
“你看到的，只是表面。”土地爺喝了口酒，緩緩說起了那些連李小小自己都很少提起的過往。
“哪吒剛出生時，因為是蓮花化身，沒有尋常孩童的哭鬧，也不會笑，很多神仙都覺得他是‘怪物’，暗地裡說他壞話。李靖雖然疼他，卻也因為這些流言，很少帶他去天庭的聚會，怕他被人欺負。”
“有一次，天庭舉辦蟠桃會，李靖偷偷帶他去了。結果有個小仙童故意把果汁灑在他身上，還說‘你不是真的神仙，你是沒魂的怪物’。哪吒那時候才幾歲，卻只是默默擦乾淨衣服，沒哭也沒鬧，只是從那以後，再也不肯去任何聚會。”
黑風老妖握著酒碗的手緊了緊，心裡突然有點不是滋味。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因為是山神，經常被其他妖怪嘲笑“沒本事”，那時候的委屈和孤獨，和哪吒小時候好像有點像。
“後來他長大了些，去人間歷練，遇到了青丘鎮的劫難。”土地爺繼續說，“他用自己的元神封印陰氣，被百姓誤解，變成小傻子，這些你應該知道。可你不知道的是，他復活後，每次路過青丘鎮，都會偷偷去看看那座被毀掉的鎮陰廟，在廟前站很久，卻從來不敢讓別人知道。”
“有一次，他看到幾個小孩在廟的廢墟上玩耍，撿起一塊金身碎片，說‘這是壞神仙的雕像，真醜’。哪吒聽到了，卻只是悄悄走開，沒敢上前解釋——他怕自己再被誤解，怕那些小孩像當年的百姓一樣，罵他‘惡神’。”
黑風老妖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疼得厲害。他想起自己當年被村民背叛後，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甚至不敢靠近有人類的地方。哪吒明明也被誤解過，被傷害過，卻還是願意相信善良，願意守護那些曾經傷害過他的人。
“還有一次，他在人間拍戲，遇到了一個跟他小時候很像的小男孩。小男孩因為天生殘疾，經常被同學欺負，變得很自卑。哪吒知道後，特意跟導演商量，加了一場‘殘疾少年靠勇氣戰勝困難’的戲，還在戲外偷偷陪小男孩玩，教他畫畫，告訴他人最重要的是內心的堅強。”
“小男孩後來變得開朗了，可他從來不知道，那個陪他玩的‘大哥哥’，就是大名鼎鼎的李小小。哪吒也沒說，只是在小男孩生日那天，偷偷送了他一套畫筆，上面刻著‘勇敢做自己’。”
土地爺看著黑風老妖，嘆了口氣：“你以為他過得很幸福，可他心裡的苦，從來沒跟別人說過。他怕李靖擔心，怕金吒木吒自責，怕阿槐心疼，更怕那些喜歡他的人，知道他的過去後，不再喜歡他。他總是把最好的一面留給別人，把痛苦都藏在心裡，像你當年把怨恨藏在心裡一樣。”
黑風老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他……為什麼要這麼傻？被誤解，被傷害，還要去守護那些人？”
“因為他知道，被傷害的滋味有多難受。”土地爺說，“他經歷過痛苦，所以更不想讓別人經歷同樣的痛苦；他被人溫暖過，所以更想把這份溫暖傳遞給別人。就像你當年守護青丘鎮的村民一樣，你們本質上，都是善良的人，只是你選擇了用怨恨掩蓋善良，他選擇了用善良戰勝痛苦。”
黑風老妖拿起酒碗，一飲而盡。酒液辛辣，卻讓他清醒了很多。他想起在黑暗裡，李小小對他說“我希望你能變好”；想起在電影院裡，李小小演的少年將軍，為了和平甘願犧牲自己；想起土地爺說的，哪吒那些不為人知的不幸過往……
“我以前，是不是做錯了？”他輕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迷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