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著，等著外面的人來救他，等著回到那個充滿溫暖和牽掛的人間，等著繼續當他的李小小，繼續守護他在乎的人。
而在黑暗的另一端，黑風老妖也在蟄伏著，等待著下一個機會，等待著能突破封印，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這場在夢裡的雙向囚籠，還在繼續著。沒有人知道，這場對峙會持續多久，也沒有人知道，最終的結果會是什麼。但李小小知道，他會一直堅持下去，直到勝利的那一天。
黑暗裡突然傳來“咔嗒”一聲輕響，像冰面裂開的聲音。李小小猛地抬頭，只見不遠處的黑暗中，竟裂開了一道細細的縫隙——縫隙裡透出柔和的光，帶著熟悉的暖意，是他在人間常感受到的、屬於陽光的溫度。
“那是什麼？”黑風老妖沙啞的聲音裡滿是驚訝，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怎麼會有縫隙？你的意識明明快撐不住了！”
李小小慢慢站起身，朝著那道縫隙走去。光從縫隙裡漏出來，落在他的手上，像羽毛一樣輕柔，他甚至能透過縫隙，隱約聽到外面的聲音——是阿蠻在喊他的名字，聲音裡帶著哭腔，卻又充滿希望；還有孫悟空的聲音，在跟什麼人爭論著，語氣焦急卻堅定。
這是逃出去的機會。只要他穿過這道縫隙，就能回到人間，回到他在乎的人身邊，就能從這場漫長的夢境對峙裡解脫。
“快過去！”黑風老妖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帶著一種詭異的催促，“穿過縫隙你就能醒過來，就能繼續當你的大明星，就能和你的朋友們在一起！別猶豫了！”
李小小停下腳步，指尖幾乎要碰到那道縫隙。光的暖意包裹著他，誘惑著他邁出那一步——只要一步，他就能離開這無邊的黑暗，就能擺脫這個困擾了他幾百年的敵人。
可就在這時，他突然想起了黑風老妖的能力——它能操控瘟疫，所到之處，生靈塗炭。如果他現在逃出去，意味著對黑風老妖的封印會徹底鬆動，失去了意識的壓制，黑風老妖就能借著他虛弱的仙元，突破封印，逃到人間。
到時候，人間會變成什麼樣？阿蠻會被瘟疫感染嗎？孫悟空和哥哥們能擋住它嗎？那些喜歡他的粉絲，那些無辜的人，會因為他的選擇，陷入痛苦和死亡嗎？
“怎麼不走了？”黑風老妖的聲音裡帶著嘲諷，“怕了？怕我跟著你出去？你放心，只要你走，我暫時不會怎麼樣——我需要時間恢復力量，不會立刻散佈瘟疫。”
李小小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道縫隙裡透出的光。他能想象到，外面的人有多著急——阿蠻肯定守在他的病床邊，眼睛哭腫了也不肯離開；父親大概還在天庭和人間之間奔波，尋找救他的方法；孫悟空和哥哥們，說不定正在跟那個佈下鎖魂陣的妖怪對峙，為了給他爭取時間，拼盡了全力。
他們都在為他努力，都在守護他。如果他為了自己，放棄了對黑風老妖的壓制，讓瘟疫蔓延，那他還有什麼資格被他們在乎？還有什麼資格被大家喜歡？
“你在想什麼？”黑風老妖的聲音變得不耐煩，“這是你唯一的機會！錯過了，你可能永遠困在這裡，再也見不到你的朋友們，再也當不了大明星！你甘心嗎？”
甘心嗎？李小小在心裡問自己。他當然不甘心——他想回去，想繼續拍喜歡的戲，想和阿蠻一起去遊樂場，想跟孫悟空一起吃桃子，想和哥哥們一起鬧，想讓大家一直喜歡“李小小”這個身份。
可這些渴望，不能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他慢慢轉過身，背對著那道充滿誘惑的縫隙，重新看向黑暗深處。“我不走。”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如果我走了，你會逃出去散佈瘟疫，會有很多人因為我而死。我不能這麼做。”
“你瘋了！”黑風老妖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像指甲刮過玻璃，“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你寧願困死在這裡？你忘了你在人間有多受歡迎嗎？你忘了你的粉絲有多喜歡你嗎？你走了，他們會傷心，會難過，你難道不在乎嗎？”
“我在乎。”李小小輕輕點頭，眼眶有點熱，“正因為在乎，我才不能讓他們因為我而陷入危險。我希望大家喜歡我，是因為我能給他們帶來快樂，能守護他們，而不是因為我的自私，讓他們承受痛苦。如果我為了自己，讓瘟疫蔓延，那我還有什麼資格被人喜歡？”
他想起自己剛成為“李小小”時，導演跟他說的話：“演員不只是演好戲就夠了，更要傳遞好的東西，讓觀眾相信善良，相信勇氣。”那時候他不太懂，現在終於明白了——不管是作為哪吒，還是作為李小小，他的責任，就是守護那些需要守護的人，傳遞那些值得傳遞的美好。
黑暗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黑風老妖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曠的黑暗裡迴盪。
過了很久，黑風老妖突然笑了，笑聲裡沒有了之前的瘋狂和嘲諷，反而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你還真是個奇人。幾千年前，你為了天下蒼生，剔骨還父；幾百年前，你為了封印我，用自己的仙元做代價；現在，你明明有機會逃出去，卻為了不相干的人，放棄了唯一的希望。”
它的聲音慢慢變得低沉，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憊：“我見過很多神仙，他們有的為了權力爭鬥，有的為了利益背叛，有的甚至為了自己的安危，犧牲無辜的人。像你這樣，把別人的安危看得比自己還重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李小小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黑暗裡。他能感覺到，那道縫隙正在慢慢變小，光的暖意也在逐漸減弱——逃出去的機會，正在一點點消失。
“你知道嗎？”黑風老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悵然，“當年我之所以會變成妖怪，是因為我看到太多人間的冷漠和自私，我覺得這個世界不值得被守護。我以為你也會像那些神仙一樣，為了自己的利益，放棄一切。可我錯了，錯得很離譜。”
李小小看著黑暗深處，輕聲說：“這個世界確實有冷漠和自私，但也有溫暖和善良。阿蠻會為了我擔心到哭，孫悟空會為了救我拼盡全力，哥哥們會一直守在我身邊，還有很多人，他們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這個世界。這些溫暖和善良，值得我去守護。”
縫隙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下一道細細的光痕，像一根即將熄滅的蠟燭。李小小知道，他再也沒有逃出去的機會了，他會永遠困在這個黑暗的世界裡，和黑風老妖一起，成為彼此的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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