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我聽來探望其他犯人的仙童說，他在人間隱姓埋名遊歷，成了一個演員。我一開始還不信，覺得像他那樣的天神，怎麼會願意去體驗凡人的生活。可後來聽得多了，說他在人間依舊善良，待人真誠，不管對誰都一視同仁，我才明白，他從來都不是那種冷酷無情的人。”父親的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感慨，“他是個表裡如一的孩子，當年對我如此，現在對凡人也是如此。你之前恨他，只是因為你不知道全部的真相。”
青徐的心跳亂了節奏，父親的話像一把鑰匙，撬開了她心中那扇塵封已久的門。幾百年的仇恨根深蒂固，可父親的話又如此真切，讓她不得不開始懷疑，自己一直以來堅持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刑期快滿了，還有三個月，就能出去了。”父親的語氣突然變得輕快起來，眼底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我想出去好好看看，看看這幾百年變化了多少。聽仙師說，人間現在已經不是我們當年知道的樣子了，有能飛的鐵鳥，有能千里傳音的盒子，還有各種各樣新奇的東西，我真想親自去體會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青徐，眼神里滿是期待：“到時候，你陪我去看看好不好？我們父女倆，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對了，你娘還好嗎？這麼多年，苦了她了。我知道她沒有資格上天庭來看我，等我出去了，我一定好好補償她，帶她一起去看人間的繁華。”
提到母親，青徐的眼眶微微泛紅。母親這些年一直思念著父親，日夜盼著他能出來，可她卻一直用仇恨矇蔽自己，從未想過父親在天牢裡的真實境遇，也從未好好陪伴過母親。
“娘……她很好，一直在等您。”青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那就好，那就好。”父親欣慰地笑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等我出去了，我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了。我要去嚐嚐人間的美食，去看看人間的風景，還要看看你說的那個能讓人一夜成名的娛樂圈，看看哪吒那孩子在人間是怎麼生活的。”
父親絮絮叨叨地說著，眼裡滿是對未來的嚮往，話語裡全是對生活的熱愛。青徐聽著，心裡的堅冰似乎在一點點融化。她看著父親容光煥發的樣子，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期待，突然覺得，也許哪吒真的不那麼可恨。他沒有讓父親受苦，反而給了父親改過自新的機會，這樣的人，怎麼會是她一直以為的那種冷酷無情的天神？
可就在這時，她的腦海裡突然閃過戀人飛陽倒在血泊中的畫面，閃過自己幾百年來的苦苦尋覓和無盡等待。心口猛地一痛，那剛剛有些鬆動的仇恨，瞬間又變得尖銳起來。
“不對，一定是哪裡錯了。”她在心裡對自己說，“父親是被他說服了，是被他的偽裝欺騙了。飛陽明明死在了他的槍下，他怎麼可能是好人？”
可父親的話又在耳邊迴響，那些關於哪吒溫柔、善良、表裡如一的描述，像一根根細針，紮在她的心上，讓她無法再像以前那樣堅定地恨下去。
她抬起頭，看向父親眼中的憧憬，又低頭想起戀人空洞的眼神，心裡像被兩股力量拉扯著，一邊是幾百年的仇恨和對戀人的愧疚，一邊是父親的話和心中漸漸升起的懷疑。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青徐在心裡一遍遍地問自己。
父親還在興致勃勃地說著出去後的計劃，說要帶她和母親去看人間的春天，去看漫山遍野的花，去看夜晚的燈火輝煌。青徐聽著，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內心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想相信父親，想放下這沉重的仇恨，可戀人的“死”像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橫在她和真相之間。她想繼續恨下去，可父親的話和天牢裡的一切，又讓她無法再像以前那樣理直氣壯。
矛盾、糾結、痛苦、迷茫，像一張密密麻麻的網，將她緊緊包裹。她看著父親充滿期待的臉，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任由那複雜的情緒在心裡翻湧，久久無法平息。
徐末末推開那扇熟悉的木門時，鼻尖先撞上了一股淡淡的桂花糕甜香。母親正繫著碎花圍裙，站在廚房的灶臺前忙碌，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髮梢，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歲月似乎格外優待這位半妖，除了眼角添了幾縷細紋，模樣和幾十年前幾乎沒什麼兩樣。
“阿徐，你可算回來了！”母親回過頭，看到她的瞬間，眼睛彎成了月牙，手裡的鍋鏟都忘了放下，快步走過來拉住她的手，“快讓娘看看，瘦了沒？錄節目是不是很辛苦？”
徐末末任由母親拉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溫暖而柔軟，帶著常年做家務留下的薄繭，卻讓她緊繃的神經莫名鬆弛了幾分。“娘，我沒事，節目錄得挺順利的，沒瘦。”她學著平時的語氣，臉上揚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容，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母親拉著她走到客廳，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盤熱氣騰騰的菜，還有一碟剛蒸好的桂花糕，“知道你今天回來，娘特意做了你小時候愛吃的菜，快嚐嚐。”
徐末末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裡，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和記憶裡的味道一模一樣。她抬眼看向母親，母親正坐在對面，眼神溫柔地看著她，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螢幕上正播放著李小小的採訪片段。
“你看，這就是娘跟你說過的那個演員，李小小。”母親指著螢幕，語氣裡滿是讚賞，“他不僅長得俊，演技也好，待人還特別真誠，上次看他採訪，說自己最在意的就是粉絲的感受，還勸粉絲不要為了他吵架，多好的孩子啊。”
徐末末夾菜的手頓了頓，目光落在螢幕上。李小小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對著鏡頭笑得溫和，眼神清澈，和母親說的一樣，看起來真誠又善良。可她的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閃過幾百年前那個手持火尖槍的天神，閃過父親在天牢裡說的那些話，閃過自己心中翻湧的矛盾。
“娘很喜歡他？”徐末末不動聲色地問道，語氣聽不出任何異常。
“是啊，娘可是他的忠實影迷。”母親笑著說，“他演的每部戲我都看了，尤其是那部戰爭片，演得真好，看得我眼淚都掉下來了。真希望有機會能親眼見見他，跟他說聲謝謝，謝謝他帶來這麼好的作品。”
徐末末沉默著，沒有說話。母親不知道，她口中這個“好孩子”，就是當年把父親關進天牢的哪吒；她更不知道，自己的女兒，正在處心積慮地想要報復這個她無比喜歡的演員。
“對了，阿徐，你在節目組，有沒有見過李小小啊？”母親好奇地問道，眼裡滿是期待。
“見過幾次。”徐末末敷衍道，“他人確實挺好的，和鏡頭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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