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行話音落地,帳篷裡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一般,連篝火跳動的噼啪聲都變得格外清晰。
李小小站在篝火旁,指尖的火苗明明滅滅,映得他的臉色忽明忽暗,平日裡溫和的眉眼此刻蹙得緊緊的,眼底翻湧著藏不住的擔憂。他太瞭解孫行了,這隻猴子天不怕地不怕,西天取經路上,一路斬妖除魔,什麼樣的凶神惡煞沒見過?能讓他親口承認是“可以匹敵”的對手,還特意強調要“小心應對”,這坑底的東西,絕對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可怕。
孫行的眼界有多高,李小小再清楚不過。當年大鬧天宮時,十萬天兵天將都攔不住他;取經路上,青牛精、黃眉老怪那樣的狠角色,他也敢掄著金箍棒正面硬剛。能讓他這般鄭重其事的敵人,放眼三界,也沒有幾個。如今這異國他鄉的亂葬崗下,竟藏著這樣一尊凶神,光是想想,就讓人脊背發涼。
更讓李小小心頭沉甸甸的是,這是在外國的地界,不是他們熟悉的東方天界,也不是取經路上的山川河嶽。這裡的妖,這裡的邪祟,和他們認知裡的存在,恐怕有著天壤之別。就像那兩個小丑,靠著時空穿梭、分身聯手的手段,就把他們困在這裡許久,更別提這坑底蟄伏了百年的存在。
它說不定有著全然陌生的力量體系,有著新奇到讓他們無從防備的手段。也許它不懼真火,也許它不怕聖光,也許它的妖氣能腐蝕法寶,甚至能扭曲時空。這些未知的變數,遠比實打實的戰力更讓人忌憚。畢竟,面對熟悉的敵人,他們能找到弱點,能對症下藥;可面對一個完全陌生的、連孫行都要忌憚三分的異國妖物,他們連底牌該怎麼出,都要打個大大的問號。
李小小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的火苗徹底熄滅,只留下一點餘溫。他望著帳篷外沉沉的夜色,望著亂葬崗方向隱隱透出的那股兇戾之氣,心頭的擔憂愈發濃重。小丑的陰謀還沒揭開,上校的挖掘還在繼續,如今又橫空殺出這麼一個遠超小丑的恐怖存在,這盤棋,已經亂得超乎想象了。
孫行還在一旁摩拳擦掌,眼底滿是戰意,顯然已經把這坑底的東西當成了真正的對手。可李小小知道,這一次,絕不能像以往那樣莽撞。他們不僅要對付小丑,要提防上校,還要面對這個不知深淺的異國妖物,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復的境地。
夜風從帳篷的縫隙裡鑽進來,帶著一絲寒意,吹得篝火微微晃動。李小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紛亂,眼底重新燃起一絲堅定。不管這妖物有多強,手段有多新奇,他們都沒有退路了。
伊萬靠在帳篷柱上,聖銀劍的劍柄在掌心微微發燙,孫行和李小小對話裡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般砸在他的心頭。
他忽然想起幼時在教堂聽神父講過的古老傳說,那些被塵封在典籍深處的記載,說在久遠的年代,曾有天外邪祟墜落大地,以血肉為食,以恐懼為養分,被先民們稱作邪神。那時他只當是荒誕的神話,是用來警醒世人的寓言,直到此刻,亂葬崗下那股蠻橫兇戾的妖氣,與記憶裡傳說的邪神氣息隱隱重合,他才猛地驚覺——原來那些傳說從不是空穴來風。
所謂的邪神,根本不是什麼地獄的魔物,而是來自地球之外的異界生物,它們跨越星海墜落於此,帶著不屬於這片土地的力量,在人間掀起腥風血雨。
伊萬的指尖微微顫抖,一個更加駭人的念頭在腦海中炸開:小丑,那兩個來自不同時空、氣息同源的小丑,根本不是什麼獨立的邪祟。他們是邪神力量衍生出來的殘渣,是邪神沉睡時逸散的戾氣凝結而成的怪物。難怪小丑的氣息裡,帶著與坑底邪神如出一轍的兇戾,難怪他們會對那石匣趨之若鶩——那石匣裡裝著的,是邪神的本源碎片,是能讓他們重歸邪神懷抱,甚至獲得更強大力量的鑰匙。
他終於明白,小丑的陰謀從來不止於對付他們,更不止於禍亂小鎮。他們是想借著上校的手,挖出沉睡的邪神,藉著邪神的力量,顛覆一切。
伊萬猛地抬頭,眼底滿是驚駭與凝重,望向李小小和孫行的目光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沉鬱:“我知道那是什麼了。它是古籍裡記載的天外邪神,小丑……小丑是它力量的衍生物,是它散落的戾氣所化!”
伊萬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震顫,一字一頓地吐出那個塵封在古籍裡的名字:“赫卡忒洛斯。”
帳篷裡的空氣瞬間凝固,連篝火的噼啪聲都彷彿停滯了一瞬。
李小小猛地抬頭,指尖殘餘的火苗驟然竄起半尺高,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這個名字,他再熟悉不過——當年和阿蠻一起拍那部外國玄幻恐怖片時,劇本里反覆提及的滅世邪神,正是赫卡忒洛斯。電影裡說,祂是來自星際深淵的魔物,以恐懼為食,以毀滅為樂,曾在遠古時代降臨大地,掀起過一場血流成河的浩劫,最後被先民以生命為代價封印在地下深處,從此再無蹤跡。
阿蠻更是瞬間攥緊了懷裡的孫大聖,臉色白了幾分,聲音都有些發顫:“赫卡忒洛斯……是那個被封印的滅世邪神?劇本里說,祂一旦甦醒,整個世界都會被黑氣吞噬,萬物化為焦土!”
孫行聽得眉頭緊鎖,握著金箍棒的手緊了緊,他雖沒聽過這個名字,卻能從兩人的反應裡,感受到這個邪神名字背後的恐怖分量:“這什麼赫卡……赫卡忒洛斯,真有恁厲害?”
“比你想象的還要厲害。”李小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聲音凝重得像是淬了冰,“電影裡雖是演繹,卻也脫胎於當地的古老傳說。傳說裡,祂揮手就能撕裂山川,怒吼便能震碎城池,尋常的神魔在祂面前,不過是螻蟻一般的存在。”
伊萬緩緩點頭,臉色沉得如同烏雲密佈的夜空:“古籍裡的記載比電影更駭人。祂不是凡間的妖物,是真正的異界邪神,力量遠超三界體系。小丑是祂力量的衍生物,難怪氣息裡帶著同樣的兇戾,卻又遠不及坑底那股威壓的萬分之一——他們根本就是源與流的關係。”
阿蠻抱著孫大聖,指尖微微發抖:“那小丑的目的……是要喚醒赫卡忒洛斯?”
“恐怕不止。”李小小眼底閃過一絲寒芒,“他們是想借著喚醒邪神的契機,吞噬祂逸散的本源力量,到時候,別說我們,就算是天兵天將下凡,也未必能壓制得住他們。”
帳篷外,夜風捲著亂葬崗的陰氣呼嘯而過,隱隱傳來士兵們壓抑的咳嗽聲。遠處的警長府邸裡,兩道黑影正望著亂葬崗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模一樣的、瘋狂而貪婪的笑容。
沒人知道,那個只存在於傳說和電影裡的滅世邪神,此刻正隔著厚厚的泥土,緩緩轉動著沉睡了千年的眼眸。
帳篷裡的氣氛壓抑得近乎窒息,篝火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連孫大聖都收起了玩鬧的心思,攥著小短棍縮在阿蠻懷裡,小臉上滿是擔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