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深處那股金光與黑芒碰撞的餘威漸漸消散,可那道能與七成實力邪神正面抗衡、甚至逼得邪神遁走的磅礴氣息,卻依舊像一塊巨石壓在瓦勒留斯將軍的心頭,久久不散。他立在臨時指揮部的窗前,猩紅的眼瞳凝望著亂葬崗的方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案上那枚泛著冷光的契約印記,指腹因用力而泛白,周身縈繞的淡淡血霧,洩露了他此刻並非表面那般平靜。
在外人看來,將軍自始至終都穩如泰山,面對洞穴裡的異變,面對那突然出現的強大氣息,他未曾有過半分失態,依舊是那副運籌帷幄、掌控一切的模樣,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股氣息襲來的瞬間,他這位活了數百年的吸血鬼強者,心臟竟罕見地漏跳了一拍。
他是暗夜中的王者,是吸血鬼族群裡站在頂端的存在,自誕生以來,踏遍數片大陸,歷經無數廝殺,手上染過的鮮血能匯成江河,見過的強者如過江之鯽,卻從未有過一次,像今日這般,被一股陌生的氣息震得心頭震顫。當年與德古拉並立於世,那位被稱作吸血鬼始祖的存在,縱使力量深不可測,也因忌憚他的手段與實力,對他禮讓三分,從未敢輕易與他正面為敵;這些年來,他橫掃四方,碾壓一切不服,早已習慣了俯瞰眾生,以為這世間,能讓他正視的對手寥寥無幾,更別說能與那尊遠古邪神抗衡的存在,竟會突然出現在這偏僻的小鎮,出現在他的計劃之中。
那道氣息熾烈而霸道,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桀驁,既非神魔,亦非妖邪,更不是他熟悉的吸血鬼血脈之力,那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力量,純粹而強大,每一重波動,都讓他血脈裡的好戰因子瘋狂躁動,卻也讓他心底的忌憚愈發濃重。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氣息的主人,方才與邪神激戰,顯然並未使出全力,就像邪神只醒了七成實力一般,對方也留了後手,而這等深不可測的實力,已然超出了他的預料,甚至隱隱壓過了他全盛時期的力量。
將軍緩緩抬手,拭去唇角因方才氣息震盪而溢位的一絲淡金色血跡,猩紅的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卻又被他強行壓下。他是誰?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是偶然路過,還是早有預謀,專門來壞他的好事?無數個疑問在他心頭盤旋,讓他第一次對自己的計劃產生了一絲動搖。他本以為,這世間無人能擋他的腳步,以為邪神甦醒,便是他吞噬力量、登臨巔峰的時刻,卻沒想到,半路竟殺出這樣一個強勁的對手,像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斬斷他的一切謀劃。
可他終究是瓦勒留斯,是歷經百年風雨、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強者,縱使心中吃驚,縱使計劃橫生枝節,他也絕不會輕易退縮。短暫的怔忪過後,他眼底的驚悸迅速被冰冷的冷靜取代,甚至還摻著一絲近乎狂熱的興奮。越是強大的對手,越是能激起他的征服欲,越是能讓他感受到吞噬對方力量的快感。那道氣息的主人縱然強大,又如何?他佈下的局早已天羅地網,契約印記已與邪神本源相連,縱使對方能逼退邪神,也絕不可能阻止邪神徹底甦醒;等邪神破封而出,他便坐收漁翁之利,先借邪神之手耗去對方的力量,再出手將二者一同吞噬,屆時,這世間便再無一人能與他抗衡。
將軍緩緩握緊拳頭,周身的血霧漸漸收斂,重新恢復了那副面無波瀾、胸有成竹的模樣。他轉身看向桌案上的地圖,指尖在洞穴深處的位置重重一點,猩紅的眼底閃過一絲狠戾。不管對方是誰,不管對方有何目的,敢擋他的路,便只有死路一條。今日這尊突然出現的“攔路虎”,終將成為他登頂之路的墊腳石,成為他力量的一部分。
窗外的赤紅天色愈發濃重,地底的心跳聲依舊沉悶,可將軍的心中,已然重新盤算好了新的計劃,那道突然出現的強大氣息,非但沒有讓他退縮,反而讓他的野心,燃燒得愈發熾烈。他倒要看看,這位能逼退邪神的神秘強者,究竟能撐到何時。
臨時指揮部的藏書室裡,燭火跳蕩著昏黃的光,將瓦勒留斯將軍的身影拉得頎長,落在滿架泛黃的典籍上。這處藏書室是他百年間蒐羅各地珍本所建,從西方的上古魔法卷軸到東方的孤本古籍,無所不包,而此刻他指尖劃過的,正是一疊線裝的中國古卷,紙頁泛著陳舊的黃,墨字卻依舊清晰。活了千年,他早養成了博覽群書的習慣,世間諸族的秘聞、各路強者的傳說,皆藏在這些紙頁間,方才那道熾烈霸道、又帶著幾分桀驁的東方神力,讓他第一時間便想到了從這些古籍裡尋答案。
指尖撫過《西遊釋厄傳》的殘卷,當“齊天大聖”“孫悟空”“大鬧天宮”“金箍棒”這些字眼映入眼簾時,將軍猩紅的眼瞳微縮,指腹頓在紙頁上,連呼吸都微頓了幾分。古籍裡寥寥數筆,寫盡了那隻石猴的通天本事——破石而生,學七十二變、筋斗雲,闖龍宮奪定海神針,鬧地府勾銷生死簿,連東方天庭都被他攪得天翻地覆,十萬天兵莫能擋,後雖皈依佛門,卻依舊降妖除魔,神通廣大,威名遠播。原來那道能逼退七成實力邪神的氣息,竟來自這位傳說中的東方大聖。
縱使他是活了千年的吸血鬼強者,與德古拉分庭抗禮,聽過無數西方神魔的傳說,卻也早聞齊天大聖的威名。那是連東方天界都要忌憚三分的存在,竟會出現在這偏僻小鎮,成了他計劃中的變數。將軍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著書頁邊緣,眼底掠過一絲真切的吃驚,這等人物的出現,遠比憑空冒出一位無名強者要棘手得多——齊天大聖的本事,豈會是表面展露的那般,能與邪神打得不分勝負,怕是根本未盡全力。
短暫的吃驚過後,將軍的思緒迅速沉凝,目光掃過桌案上的另一張紙,那是手下暗中探查來的訊息,記著與齊天大聖同行的幾人,李小小三個字被他用紅筆圈了出來。他想起先前感知到的那股與齊天大聖截然不同,卻同樣濃厚綿長的氣息,不似妖邪,不似神魔,卻帶著一股睥睨凡塵的凜然,彼時只覺對方絕非普通人,此刻結合齊天大聖的出現,他心頭已然有了判斷。
能與齊天大聖並肩而立,且氣息如此不凡,定也不是等閒之輩。那股氣息裡藏著的鋒芒與力量,雖與齊天大聖的霸道不同,卻同樣帶著不容小覷的威勢,想來也是個身懷絕技的棘手角色。將軍眼底的吃驚漸漸斂去,化作深沉的算計,猩紅的目光在“齊天大聖”與“李小小”之間流轉,手指輕輕敲擊著桌案,節奏沉穩,卻藏著暗湧。
本以為只是喚醒一尊邪神,奪其力量便可登臨巔峰,卻未料引來兩位東方強者。齊天大聖威名赫赫,神通通天,那李小小也絕非善茬,二人聯手,再加上那個氣息同樣不俗的異族青年,這局棋,遠比他預想的要複雜。可將軍的眼底沒有半分退縮,反而燃起一絲更甚的狂熱——越是強大的對手,越是難得的力量,若是能將齊天大聖這等傳說中的存在也納入囊中,那他的力量,便真的能凌駕於世間所有神魔之上。
他合上古籍,將殘卷放回書架,轉身走出藏書室,窗外的赤紅天色依舊,地底的心跳聲隱隱傳來,與齊天大聖交手的餘威還在空氣中瀰漫。將軍抬手理了理衣襟,周身重新覆上那層冰冷的鎮定,只是眼底的算計愈發濃重。齊天大聖又如何?李小小又怎樣?縱使是東方傳說中的強者,到了他的局裡,也只能成為他登頂的墊腳石。
他早已佈下天羅地網,邪神的封印終將徹底破開,屆時,便是他坐收漁翁之利的時刻。不管是齊天大聖,還是李小小,亦或是那尊尚未完全甦醒的邪神,所有的力量,最終都將歸他所有。而此刻,他只需靜待時機,看著那些人在他的計劃裡掙扎,看著邪神的力量一點點甦醒,看著那場屬於強者的廝殺,悄然拉開序幕。
洞穴深處邪神遁走的餘波掃過整個小鎮時,小丑正蜷在挖掘坑旁的巖壁陰影裡,指尖深深摳進冰冷的石頭,指節泛白,連周身不自覺溢散的獸形黑氣都在微微顫抖。他遠比將軍更清楚那兩道東方神力的可怖——不是從傳說裡聽聞,而是實打實交過手,那股被金箍棒砸中肉身的劇痛,被哪吒火尖槍燎過脖頸的灼熱,到如今依舊刻在骨血裡,成了他不敢觸碰的夢魘。
他怎會認不出那兩道氣息。一道熾烈霸道,金箍棒的金光掃過之處,連他最引以為傲的獸形防禦都不堪一擊,那是齊天大聖孫行;另一道清冽卻帶著焚天的火意,氣息綿密而凜然,雖未全然展露,卻與記憶裡那個手持火尖槍、腳踏風火輪的少年哪吒分毫不差,正是李小小。還有那隱隱約約的冰寒異能與蠻力氣息,不消說,定然是伊萬和阿蠻,甚至連孫行那個本名便叫孫大聖的女徒弟,那股帶著狡黠與靈動的微弱法力,他都能從空氣裡捕捉到一絲一毫。
這幾個人,本是他費盡心機,藉著一處上古時空裂隙,硬生生拖到一百年前的。他算準了這百年間邪神力量漸醒,小鎮陰氣最濃,本想借著地底邪祟與將軍的野心,將這幾個曾把他打得落荒而逃的傢伙一網打盡,永絕後患。他以為百年的時空隔閡,足以讓他們手足無措,以為邪神的力量,足以碾滅這幾個讓他忌憚的存在,可他萬萬沒想到,不過是短短時日,這幾人竟已在這百年前的時空站穩腳跟,甚至能聯手逼退只醒了七成實力的邪神!
看著洞穴口飄出的金光與火意漸漸散去,小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連呼吸都變得滯澀,驚慌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太清楚這幾人的實力了,當年單打獨鬥,他便不是任何一個的對手,如今幾人齊聚,還有齊天大聖與哪吒聯手,別說只是七成實力的邪神,就算邪神徹底甦醒,怕是也未必能討到好處。而他,那個親手將幾人拖到這裡的始作俑者,一旦被他們發現蹤跡,等待他的,只會是比當年更慘烈的下場。
他想起方才與孫行交手的餘威,那根金箍棒砸向邪神時的威勢,若是那棒子落在自己身上,怕是連神魂都要被砸得粉碎;想起李小小手中的火尖槍,那火焰能焚盡一切邪祟,他這與邪神同源的肉身,在那火焰面前,不過是待燃的柴薪;還有伊萬的冰封異能,能凍住他的獸形,阿蠻的蠻力,能撕碎他的觸手,甚至連那個看似不起眼的女徒弟孫大聖,一手偷盜的巧勁與孫行教的粗淺法力,都能在他不備時給予致命一擊。
這些人,本是他的獵物,如今卻成了懸在他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更讓他驚慌的是,邪神敗退,將軍的計劃必然會生變,而將軍本就多疑狠戾,一旦發現他早已知曉這幾人的身份,一旦發現他的算計落空,怕是第一個便會拿他開刀,用他的血肉去獻祭邪神,平息那尊遠古存在的怒火。
前有虎視眈眈的哪吒與齊天大聖,後有狠戾多疑的將軍,地底還有因敗退而愈發狂暴的邪神,小丑只覺自己陷入了絕境,周身的黑氣愈發濃郁,獸形的輪廓在皮膚下隱隱躁動,卻不敢有半分顯露。他能感受到李小小與孫行的氣息正在小鎮裡緩緩移動,像是在探查周遭的邪祟,每一次那氣息靠近,他都忍不住渾身發抖,恨不得立刻化作黑霧遁走,卻又不敢輕舉妄動——這百年前的時空,他唯有靠著將軍的勢力與地底的陰氣才能存活,一旦離開,等待他的,只會是時空裂隙的反噬,死無葬身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