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石嬰兒從將軍額頭緩緩浮起,瑩白光澤黯淡,周身怨念大減,失去了融合載體,只剩最原始的吞噬本源蜷縮顫動;邪神被剝離出的殘軀虛影在半空掙扎咆哮,卻沒了之前的磅礴力量,只剩虛弱的陰戾殘息;兩道小丑的邪力殘魂被真火從力量迴圈中逼出,化作兩團紫黑霧氣瑟瑟發抖,再無半分張狂;將軍自身的吸血鬼本體也被強行剝離出來,巨大化的軀體飛速收縮,從遮天蔽日的巨影,退回了原本的人形血族模樣,肌膚依舊蒼白,獠牙外露,可週身威壓暴跌,融合而來的力量盡數散失,千年修為折損大半,再也沒有之前睥睨一切的狂傲。
五種曾徹底擰成一股的存在,在李小小內部破局的一擊之下,被硬生生拆分開來,迴歸了彼此獨立的狀態。將軍那引以為傲的無缺之軀、全無弱點的依仗,隨著融合紐帶的破碎,徹底蕩然無存,原本被掩蓋的血族軟肋、邪祟本源的缺陷,盡數暴露在外。
李小小從崩解的軀體裂隙中縱身躍出,周身衣衫破損,唇角溢著仙血,顯然是承受了極致的內部侵蝕,傷勢極重,可他依舊手握火尖槍,風火輪懸於腳下,純陽真火未曾熄滅半分,懸在半空死死盯住被拆分的數股力量與狼狽的將軍。
外部的孫行與伊萬抓住這千載難逢的契機,攻勢瞬間暴漲。孫行金箍棒攜著破邪金光,橫掃向潰散的邪神虛影與小丑殘魂,棒風所過,陰戾殘息與紫黑霧氣接連湮滅;伊萬凝出無數封魔冰鏈,將玉石嬰兒牢牢困鎖,極致冰寒凍住其吞噬本能,讓它無法再與任何力量重新融合。
將軍踉蹌著落在暗河岸邊,看著四散剝離、不斷被剿滅的力量,看著懸浮半空、雖負傷卻戰意不減的李小小,又望向合圍而來的孫行與伊萬,猩紅的眼眸裡第一次盛滿了絕望與不甘。他處心積慮吞噬邪神、收納小丑、融合玉嬰,佈下漫天血局,最終卻被李小小這步九死一生的險計,從內部徹底擊碎了所有佈局,千年野心,一朝盡毀。
地面上,阿蠻與孫大聖望見那道火紅身影安然躍出,懸著的心終於落地,忍不住發出歡呼,士兵與百姓也隨之爆發出壓抑已久的吶喊,絕望的陰霾,終於被這道破局的火光徹底驅散。
暗河翻湧的邪水漸漸平息,崩裂的穹窿落下最後一批碎石,被拆分的邪異力量逐一被剿滅封印,失去所有依仗的將軍,再也沒有了抗衡的資本。這場從地面街巷蔓延至地底深淵、賭上世間安危的浩劫,隨著李小小破釜沉舟的內部一擊,終於迎來了逆轉的終局。
穹窿間潰散的邪力還在半空飄旋,孫行金箍棒金光一卷,便將那兩團被剝離出來、虛弱不堪的小丑殘魂徹底裹住,純陽破邪之力順勢碾過,紫黑的邪霧連掙扎都做不到,轉瞬便煙消雲散,連一絲殘跡都未曾留下。另一側的邪神殘軀虛影失去融合之力維繫,只剩空有兇性的陰戾殼子,伊萬的封魔冰鏈層層纏繞,極致冰寒將其陰魂死死凍封,孫行旋身一棒砸落,虛影轟然崩碎,只餘下幾縷淡薄陰氣被風捲散,徹底被打敗封印。
被冰鏈困縛的玉石嬰兒光澤黯淡到極致,吞噬本源近乎沉寂,再無半分肆虐之力,伊萬以冰紋符文將其徹底封禁在玄冰結晶之中,留待日後尋地深埋封印,絕了它再被人利用的可能。
場間僅剩狼狽退回人形的將軍,他蒼白麵頰上血色盡失,血族本相顯露無遺,周身血煞稀薄,千年修為折損大半,再無半分此前遮天蔽日的狂傲。他抬眼望向懸在半空、周身帶傷的李小小,又看了看合圍而來的孫行與伊萬,猩紅的眼底沒有怨毒,反倒泛起幾分坦然,長久的沉默後,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敗者獨有的從容與風度:“今日一敗,我心服口服。以自身為餌、入體破局的膽識,三界之內,無人能及,我是真的佩服。”
言罷,他沒有做任何垂死掙扎,也未放半句復仇的狠話,只是緩緩轉身,身形化作一道淡薄的血影,順著暗河支流的幽暗裂隙飛速遁走,只留一道漸行漸遠的殘影,就此退場隱去,再無糾纏。
危機盡數解除的剎那,李小小緊繃的心神驟然鬆垮,本就被內部侵蝕之力重創的仙軀再也支撐不住,火尖槍脫手,風火輪光芒驟暗,整個人如斷線的紙鳶一般,直直從半空墜下。
“小小!”
孫行驚呼一聲,身形瞬閃上前,穩穩將人抱在懷中,指尖探向他脖頸,只覺仙元紊亂微弱,人已然陷入深度昏迷,唇角的血跡還在緩緩滲出,周身衣衫被侵蝕得破爛不堪,看著便讓人心焦。伊萬也快步上前,凝出溫和的冰力護住他的心脈,眉頭緊蹙,滿是擔憂。
地面的阿蠻和孫大聖循著動靜趕至地底,見李小小昏迷不醒,當即圍了上來,阿蠻眼眶一紅,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聲音帶著哭腔:“小小哥!你醒醒啊!”孫大聖也攥緊短鐵棍,小臉滿是焦急,幾人圍在一處,全都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喚醒重傷昏迷的李小小。
眾人正急得團團轉,孫行忽然將李小小輕輕放在平整的岩石上,後退半步,隨即揚手,“啪”的一聲脆響,不輕不重抽在了李小小臉頰上。
周遭瞬間一片死寂,阿蠻、孫大聖、伊萬全都瞪圓了眼睛,一臉錯愕地看著孫行,全然沒料到他會做出這般舉動。
不等眾人反應,孫行又俯下身,伸出手指,對著李小小咯吱窩和肚子的位置,不輕不重地撓了起來,動作又快又輕,全然沒有半分面對重傷同伴的凝重,反倒帶著幾分促狹。
這一番操作下來,本就昏迷的李小小睫毛顫了顫,隨即悶哼一聲,緩緩睜開了眼睛,意識剛回籠,便感受到臉頰的微麻和周身的癢意,當即撐著身子坐起來,捂著臉頰又氣又惱,臉漲得通紅,對著孫行怒聲喊:“我都傷成這樣了,渾身疼得要死,你不心疼就算了,居然還抽我耳光、撓我癢癢欺負我!”
他這一怒,聲音清亮,雖帶著虛弱,卻沒了性命之憂,眾人懸著的心徹底落地,先是一怔,隨即全都忍不住,一個個哭笑不得。阿蠻捂著嘴憋笑,肩膀不住抖動;孫大聖抱著短鐵棍,彎著腰咯咯直樂;伊萬緊繃的面容也舒展開,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懸著的擔憂盡數化作無奈的釋然。
孫行收起促狹的神色,撓了撓頭,咧嘴一笑,露出幾分痞氣:“我試過探仙元、輸靈氣,都喚不醒你,急得沒辦法,才出此下策。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這點小打鬧,總比你一直昏著強。”
李小小捂著依舊發癢的肚子,又摸了摸微麻的臉頰,又氣又累,卻也知道孫行是情急之下的法子,滿腔怒火憋了半天,最終只化作一聲悶哼,靠在巖壁上,嘴角卻不自覺微微揚了起來。
暗河的邪水漸漸澄澈,崩裂的穹窿漏下地面的微光,幾人圍坐在一起,雖滿身疲憊、帶傷帶累,可劫後餘生的暖意,卻在這幽暗的地底緩緩散開。方才的驚天浩劫、生死搏殺,終究化作了這一幕哭笑不得的溫馨,這場橫跨天地的大亂,也在這吵吵鬧鬧的甦醒裡,徹底落下了帷幕。
小丑徹底湮滅、邪祟浩劫終告平息的剎那,地底深處與地面街巷間,忽然漾開一圈極淡卻清晰的時空漣漪。那是維繫眾人跨時空滯留的錨點——以小丑扭曲的時空邪力為紐帶,如今邪根盡除,紐帶自然鬆動,迴歸原本時代的通道,已然在虛空中悄然成型。
只是李小小經此一役仙軀重創,神魂被內部侵蝕之力灼損,周身純陽仙元紊亂虛浮,莫說踏足時空通道,便是稍動氣脈都刺痛難忍,幾人當即壓下歸鄉的念頭,決意先在小鎮靜養,待他傷勢穩固、氣力復原,再一同啟程返程。
小鎮的重建在一片狼藉中緩緩展開,坍塌的屋舍、損毀的街巷、傾頹的教堂殘垣旁,隨處可見忙碌的軍民身影。而此前對異鄉人抱有偏見、甚至時常刻意排擠的駐軍士兵,此刻盡數放下了傲慢與隔閡,徹底扭轉了態度。他們親眼目睹將軍毀天滅地的威勢,親身體會過血僕肆虐時的絕望,更清清楚楚記得,是三名東方來客與一位西方同伴捨命死戰,以九死一生的險計破局,才護住了整座小鎮的生靈。
曾經他們將膚色不同、來路各異的外鄉人視作異類,動輒冷眼相向、刻意刁難,如今卻把幾人當成了真正的英雄。軍官親自帶隊,將小鎮裡最整潔堅固的居所收拾出來,供幾人靜養休養;士兵們輪班值守,將搜尋到的乾糧、清水、療傷的草藥盡數送來,持槍站崗護在居所外,杜絕一切驚擾,言談間滿是恭敬與愧疚,再無半分昔日的排擠與輕視。年長計程車官每每談及此前的偏見,都滿面赧然,連連致歉,直言是他們有眼無珠,錯把英雄當作陌路,險些寒了救世之人的心。
小鎮的普通居民更是感念幾人的救命之恩,家家戶戶自發送來麵包、乳酪、鮮果與手工織物,年邁的老者拄著柺杖登門道謝,年輕的男女攜著孩童駐足行禮,連此前對東方面孔頗為陌生的鎮民,也都用生澀卻真誠的話語,表達著心底的敬佩。他們敬佩孫行通天徹地的神通、李小小捨身破局的勇烈、阿蠻開朗仗義的守護、孫大聖機敏靈動的馳援,也敬佩同為西方人的伊萬,以一己之力窮盡剋制之法,與東方同伴並肩死戰,不分彼此。在居民眼中,早已沒有東方、西方的國別之分,沒有異鄉與本土的界限之別,只有一群拼盡一切、守護眾生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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