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本舊書裡的故事，會一直被好好收著。
收著那段，他們從陌生人，變成生死隊友；
從並肩作戰，變成傳說；
又從傳說，走回人間煙火的時光。
風輕輕吹過，幾人的笑聲，飄得很遠很遠。
沒有人知道，這一分鐘裡，藏著一整個世紀的傳奇。
異國的陽光潑灑在紐約曼哈頓的街頭，玻璃幕牆折射出刺目的光，車流裹挾著陌生的英語喧囂，卷著街邊熱狗的焦香漫過人行道。李小小一身寬鬆淺色系休閒裝，十四五歲般纖細秀美的身形混在人群裡，眉眼柔得像浸了水的宣紙，若非那一身渾然天成的精緻氣韻，倒和普通出遊的少年沒兩樣。他手裡攥著半杯沒喝完的果昔，耳尖還帶著一點被午後陽光曬出的薄紅，偏頭聽阿蠻說著街邊櫥窗裡新奇的飾品，語氣溫軟，連說話都放輕了聲調，全然是平日裡靦腆無害的模樣。
孫行搭著件短款夾克，眉眼間帶著改不掉的跳脫痞氣，火眼金睛半斂著，看似在隨意打量街頭的塗鴉與行人，實則餘光始終罩著身邊幾人。他剛和木吒發完訊息，吐槽這邊的手遊伺服器比天界的雲紋陣還難用，指尖剛把手機塞回口袋，就瞥見不遠處巷口一道嬌小的身影貓著腰竄了出去，正是從古代來現代沒多久、骨子裡還藏著飛賊機靈勁兒的孫大聖。
這姑娘天生愛追根究底，又學了孫行教的輕身術，好奇心比齊天大聖的筋斗雲還飄，方才瞥見一個行色鬼祟、兜帽壓得極低的男人拐進側巷，腳步放得極輕，眼神四下掃動的模樣透著詭異，當下便按捺不住，和幾人含糊丟下一句“我去看看就回”，不等眾人阻攔，便施展輕功，幾個騰挪便消失在樓宇的陰影裡。
阿蠻見狀抬手就要喊，李小小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柔聲道：“別擔心，孫行大哥教了她防身的法子，況且這街頭人多，出不了大事。”話雖如此，他秀氣的眉頭還是微不可查地蹙了蹙，身為天界巡察使的靈識微微鋪開，感知著周遭尋常凡人的生氣，暫時沒察覺到兇戾的妖邪之氣，才稍稍放下心。他天不怕地不怕，管得服上古精怪，鎮得住西方邪神餘孽，唯獨對未知的危險藏著幾分細膩的顧慮，更何況孫大聖還是初來現代，對異國的規則全然陌生。
孫行則是吊兒郎當地靠在路燈杆上，嗤笑一聲：“這小丫頭，一身飛賊的機靈勁沒處使，偏要去湊熱鬧，真遇上事，俺一棒子的事，不用你瞎操心。”話落，他火眼金睛驟然微睜，眸底掠過一絲銳光，原本散漫的神色沉了幾分，“不對，那巷子裡有血氣，還有火器的戾氣。”
凡人的熱武器，於他而言不過撓癢，可孫大聖只是個剛學了點皮毛的凡人少女，饒是孫行向來頑劣，此刻也收了玩笑心思。李小小手中的果昔杯微微一緊，仙力悄然凝於指尖，兩人當即邁開步子，朝著那狹窄的側巷疾步而去，阿蠻也立刻收斂了嬉笑，運轉李小小傳授的避邪輕身術，緊隨其後。
而此刻的側巷裡，早已是一片狼藉。
孫大聖原本只是循著那可疑男人的蹤跡潛行，縮著身子躲在堆滿垃圾桶的拐角後，本想看看對方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可沒等她看清，巷尾便衝出來另一夥彪形大漢，不同膚色的人手裡都攥著黑漆漆的火器，口音混雜的英語謾罵聲炸開，下一秒，刺耳的槍聲便撕裂了巷子裡的安靜。
子彈擦著牆面飛過，濺起細碎的磚石碎屑，兩撥黑幫分子當場火併，嘶吼聲、槍聲、重物倒地的聲音攪在一起，濃烈的火藥味和血腥味撲面而來。孫大聖活了兩輩子，在古代見過江湖械鬥，卻從未見過這般威力驚人的凡人武器，心下一驚，下意識縮得更緊，連呼吸都屏住。
混亂之中，一個方形的金屬箱子從其中一人手中被撞飛，劃過一道弧線，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孫大聖藏身的拐角不遠處。箱子表面刻著陌生的紋路，鎖釦處泛著冷硬的金屬光，顯然裝著極為重要的東西。
火併不過片刻便分出勝負，落敗的一方狼狽逃竄，勝者也不敢多留，丟下幾具倒地的同夥，匆匆搜刮了一番便迅速撤離，空蕩蕩的巷子裡只剩下刺鼻的氣味和滿地狼藉。孫大聖等了許久，確認巷內再無動靜，才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快步走到那金屬箱子旁，彎腰將其拎起。箱子不算太重，卻沉甸甸的透著詭異，她雖不懂現代黑幫的勾當，卻也知道這定然是不法之物，腦海裡瞬間想起白曉玉的模樣，想著凡人的警察便是管這些惡事的，當即打定主意，要找附近的警局，把箱子原封不動地交上去。
她拎著箱子，施展輕身術繞開主幹道，循著路牌上的標識找到就近的警局，推門進去，對著值班的警員比著手勢，連說帶比劃地講明自己在巷子裡撿到箱子，目睹了持槍鬥毆，特意前來上交。那值班警員聽完，眼神幾不可查地變了變，對著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讓孫大聖稍等，聲稱會有專門的警員過來對接。
孫大聖心底坦蕩，只覺得自己做了件正確的事，乖乖坐在等候椅上，雙手把箱子放在膝頭，耐心等待。沒過多久，兩名身著警服的男人推門而入，身形高大，面色冷峻，看向孫大聖和她膝頭箱子的目光，沒有半分秉公辦事的正色，反而帶著毫不掩飾的陰鷙。
“就是你撿到了證物，目睹了鬥毆？”其中一人開口，英語帶著生硬的腔調，眼神死死釘在箱子上。
孫大聖點點頭，起身把箱子遞過去：“沒錯，他們開槍打架，這個掉在地上，我想著要交給你們警察。”
可就在她伸手遞出箱子的剎那，那兩名警員毫無預兆地驟然後退半步，手迅速摸向腰間的配槍，金屬槍身出鞘的脆響刺耳。孫大聖心頭猛地一沉，一股致命的危機感瞬間席捲全身，她在古代刀口舔血的本能被瞬間喚醒，還沒等她反應，黑洞洞的槍口已經對準了她的胸口，沒有任何警告，直接扣動了扳機。
子彈破空而來，帶著奪命的勁風。
孫大聖驚得渾身汗毛倒豎，她萬萬沒想到，本該主持公道的警察，竟會對上交證物的她痛下殺手，滅口的意圖昭然若揭。千鈞一髮之際，她腦中飛速閃過孫行教的閃避招式，腳下猛地踩出輕靈的步法，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側面橫撲出去，子彈擦著她的肩頭飛過，擊中身後的牆壁，炸開一個小坑。
“你們不是好警察！”孫大聖又驚又怒，嬌喝一聲，眼底燃起怒火。她雖是古代飛賊，卻也懂是非黑白，這般黑警勾結黑幫的行徑，比她當年偷貪官財物還要卑劣百倍。
兩名黑警見一槍落空，眼中殺意更盛，接連扣動扳機，想要速戰速決。孫大聖憑藉著祖傳的輕功、縮骨功，以及孫行親傳的基礎防身術，在狹小的警局等候區輾轉騰挪，桌椅、櫃檯都成了她的掩體。她身形嬌小靈活，黑警的子彈始終無法命中，而她趁著對方換彈的間隙，猛地欺身而上，拳頭帶著江湖搏殺的狠勁，精準砸向兩人持槍的手腕。
關節錯位的悶哼聲響起，兩把配槍應聲落地，孫大聖手腳並用，招招都是制敵的要害，沒有半分花架子。她本就擅長近身小巧功夫，又得了孫行的指點，對付兩個只懂火器、近身格鬥稀鬆平常的黑警，不過片刻便佔了上風。拳腳交錯間，兩名黑警接連被擊倒在地，疼得蜷縮起身，再也無力反抗。
孫大聖喘著粗氣，肩頭被氣流擦過的地方隱隱作痛，心底又驚又怒，後怕得後背沁出一層薄汗。她彎腰撿起地上屬於自己的箱子，死死抱在懷裡，不敢再在這裡多做停留，甚至不敢走正門，縱身翻出警局的後窗，踩著樓宇的外牆、消防梯，一路疾行，朝著和李小小、孫行分開的方向狂奔而去，只想儘快找到同伴，遠離這龍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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