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小輕聲說：“二郎神一直說，聯盟真正惡毒的，只有頂層那一小撮人。四大支柱各懷鬼胎，部長藏在幕後，剩下的中層底層，大多是盲從、無知，或是被逼無奈。”
“以前我不信。”孫行坦然承認，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真心實意，“俺老孫一向眼裡揉不得沙子，以前總覺得，既然入了巫師聯盟，跟著幹壞事，那就沒一個無辜的，打了也就打了，收了也就收了，不必多想。可今天跟這幾個小子一聊，我算是看明白了——下面這幫人，大多數真沒什麼壞心眼，就是被人騙了、被人利用了。”
他們不知道自己押送的怪物是用來做什麼的；
不知道堆積如山的夢魘礦石是在餵養滅世的存在；
不知道所謂的“實驗”，是在把無數凡人推向無盡痛苦；
更不知道，他們口中的“大事”，是要把整個世界拖進長眠。
他們只知道聽命令、混日子、盼好處、求安穩。
壞的是頂層的貪婪，是設計這一切的陰謀，是那位藏在陰影裡的部長，
而不是這些連真相都不配知道、連選擇都沒有的底層小人物。
“你和二郎神之前說，大多數人還有救，”孫行看向李小小，眼神坦蕩，沒有半點不服不忿，“現在我認了。真心實意認了。”
“以後再對上聯盟的人，底層這些小巫師、被操控的怪物，俺老孫下手會留分寸，不趕盡殺絕，也不一筆抹倒。他們糊塗，可不該為頂層的惡，賠上自己的命。”
李小小看著他，輕輕點頭。
孫行一向桀驁、直接、愛恨分明，能讓他從“一概視為敵人”，變成真心認可“大多數人只是被利用”，這一場看似胡鬧的閒聊，反而比千百次道理都管用。
夜色之下，夢魘霧氣依舊翻滾，據點深處暗流洶湧，可在這戰場的一角，孫行心裡那道堅硬的界限，悄悄柔和了下來。
他依舊要掀翻巫師聯盟，依舊要阻止蜃母，依舊要和頂層死戰到底。
但從今往後，他要打的，只是真正的惡人，
而不是一群被矇在鼓裡、老實又可憐的笨蛋。
孫行打定主意，要順著方才那五個底層巫師傳回的訊息，徹底麻痺巫師聯盟的兩大支柱與一眾高層。
既然對方認定他心性散漫、貪圖自在、立場搖擺、極易拉攏，那他便乾脆順水推舟，刻意擺出一副徹底鬆懈、無心探查、懶得深究局勢的模樣。明面上，他撤去了不少外圍巡查的人手，減少了對抗夢魘大陣的強硬動作，平日裡不再時刻緊繃戒備，反倒日日倚在樹梢、靠在結界邊曬太陽打盹，偶爾摸些野果啃食，要麼就和阿蠻、少女孫大聖說笑打鬧，一副萬事不管、得過且過的鬆弛模樣。
在外人眼裡，這位傳說裡殺伐果斷的齊天大聖，已然被聯盟丟擲的誘餌晃花了心思，不再執著於對抗，不再緊盯據點異動，更不再深究夢魘大陣的詭異與怪物源源不斷押送的隱患。兩大支柱收到下層巫師的覆命，又見孫行這般散漫鬆懈的狀態，疑慮盡數放下，只當孫行確實動心，只需慢慢籠絡、徐徐引誘，早晚能將其收歸麾下，戒備之心肉眼可見地鬆懈下來，行事也少了幾分遮掩，反倒更利於暗處的探查。
可所有人都被孫行的表象騙了過去。
看似擺爛放鬆、放棄調查的只是假象，是他刻意演給聯盟上層看的幌子。
真正的他，從未有一刻放下警惕，更沒有停下探查情報、追蹤上層蹤跡、蒐集蜃母相關線索的腳步。
待到白日喧囂散去，夜色籠罩小鎮，周遭只剩夢魘霧氣的低鳴與怪物的低吼，孫行便悄然運轉神通。指尖輕捻，吹起一縷毫毛，口中念動七十二變秘術，瞬息之間，數道與自己容貌、氣息、神態一模一樣的分身便落地成形。這些毫毛化身完美復刻了他平日懶散隨性的樣子，該打盹就打盹，該閒聊就閒聊，該守結界就慢悠悠值守，一舉一動毫無破綻，穩穩頂替他留在明處，掩住所有人的耳目，讓據點裡暗中窺探的探子、法術監控、隱匿眼線，都看不出半分異常。
做完這一層遮掩，孫行真身悄然催動七十二變，身形瞬息幻化。
時而化作一名不起眼的底層雜役巫師，混進據點外圍的勞作隊伍裡，穿梭在囚籠、物資倉庫、怪物看守區，默默記下陣法排布、物資流向、怪物押送的頻次與來源；
時而化作一隻夜行飛鳥，掠過據點上空，避開禁制盲區，探查兩大支柱的居所方位、密會地點，捕捉暗處法陣的紋路與陰氣流動的軌跡；
時而又化作一縷輕霧，遊走在據點中層區域，偷聽管事之間的交談，擷取零散的密令碎片，拼湊聯盟後續的部署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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