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小強忍著周身不斷傳來的痛楚,新舊傷勢疊加之下,每一次全力出拳、揮掌,胸口與四肢的經脈都酸脹刺痛,靈力也在高速消耗,額頭上佈滿冷汗,呼吸漸漸粗重。但他咬著牙死死堅持,攻勢始終沒有半分放緩。他遊走在蜃母笨重的軀體周遭,藉著三頭六臂視野開闊、出手迅捷的優勢,不斷變換攻擊角度,從正面、兩側乃至身後輪番施壓,招招緊逼,步步蠶食對方最後的戰力。
“吼——”
蜃母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內蜷縮,試圖將核心徹底護在軀體中央,做最後的掙扎。它周身殘存的妖霧盡數聚攏,化作一層薄薄的防護層籠罩全身,想要硬抗攻勢、苟延殘喘。
李小小見狀眼神一厲,六臂合力將所有靈力匯聚於一點,凝成一道橫貫長空的璀璨巨拳。拳芒光芒耀眼,裹挾著一往無前的氣勢,迎著蜷縮的巨軀狠狠轟落。
轟然巨響震徹這片空域,防護層瞬間碎裂瓦解,巨拳結結實實地轟擊在蜃母軀體正中。那處本就裂痕密佈的本源核心再遭重創,明亮的光芒驟然黯淡下去,幾近熄滅。
蜃母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後重重向下跌落,四肢徹底癱軟,巨大的頭顱無力垂落,口中再發不出半點聲響。周身縈繞的妖氣如同退潮般飛速消散,龐大的軀體也開始緩緩變得透明、稀薄,原本強橫的氣息徹底萎靡到了極點,再無半分威脅。
李小小緩緩收住攻勢,三頭六臂的法相光芒漸斂,一點點回歸常態。他踉蹌著後退幾步,抬手按住劇痛難忍的胸口,大口喘著粗氣,體內靈力近乎透支,渾身筋骨都透著疲憊。但看著前方徹底失去反抗之力的蜃母,緊繃已久的心終於稍稍放下。
他知道,這場艱難兇險的苦戰,已然分出了勝負。
而深坑之外,依舊守在各處的眾人,還沉浸在忐忑的等待之中。坑口的霧靄看似平靜,無人知曉幻境之內的廝殺已然走向終點,所有人依舊保持著戒備姿態,靜靜等候著下一刻的變故。
就在勝負看似已定的剎那,瀕死的蜃母驟然爆發出最後的兇性。它垂落的頭顱猛地抬起,原本黯淡的眼瞳閃過一絲瘋狂的幽光,龐大的軀體猛地向前一撲,巨口豁然張至極致,裹挾著殘存的全部妖力與最後的幻境之力,竟不顧周身崩裂的傷勢,猛地朝著近前的李小小狠狠吞噬而去。
一切發生得猝不及防。李小小方才收束神通、靈力尚未完全調勻,又兼一身傷痛纏身,躲閃的動作慢了一瞬。龐大的吸力自巨口之中洶湧而出,周遭殘存的霧流盡數被捲入其中,他身形一滯,整個人竟被這股磅礴的吞噬之力牢牢拽住,下一瞬,便徑直落入了蜃母幽深的腹內。
巨大的嘴巴重重合攏,發出沉悶的閉合聲響。蜃母龐大的身軀劇烈起伏,體表裂痕再度瘋狂蔓延,顯然強行吞噬一人,也讓它本就瀕臨崩潰的軀體承受了極致負荷。它緩緩蜷縮起身子,似乎打算藉著體內的妖力囚困對手,將闖入者徹底消化殆盡,做最後的反撲。
外界的霧靄微微動盪,守在坑邊的眾人心頭齊齊一沉,那一瞬間異樣的能量波動,讓所有人都嗅到了危險的氣息,緊張的情緒瞬間攀至頂峰,卻依舊不敢貿然行動,只能死死盯著翻騰的霧氣,掌心捏出滿手冷汗。
被吞入腹內的李小小陷入一片昏暗溫熱的空間。四周佈滿黏膩的妖力肌理,層層霧狀壁壘不斷擠壓、纏繞過來,試圖禁錮他的身形、侵蝕他的神魂。腹內的迷幻氣息比外界還要濃郁數倍,無數錯亂的幻象在方寸之間滋生,不斷干擾他的心神。可經歷了整場幻境纏鬥,他的道心早已堅如磐石,縱使身陷敵軀,也未有半分慌亂。
他能清晰感覺到,蜃母的軀體已是風中殘燭,內裡的妖力紊亂不堪,本源核心奄奄一息,看似將他困住,實則自身早已無力穩固軀體。李小小咬緊牙關,將體內僅剩的靈力全數調動起來,周身靈光再度迸發。他不再試探,凝聚全身力量於一點,順著對方軀體最薄弱、裂痕最深的位置,猛地向外爆發。
耀眼的光芒自蜃母身軀內部驟然炸開,凌厲的勁氣縱橫衝擊。只聽一連串細密的崩裂聲接連響起,原本勉強維繫形態的龐大妖軀,再也扛不住這自內而外的強力衝擊。層層肌理、鱗皮、霧質軀體寸寸碎裂,偌大的軀幹從胸腹位置被硬生生撕裂開來。
伴隨著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哀鳴,一道挺拔的身影裹挾著漫天光芒,轟然破體而出!
李小小落地之後踉蹌幾步,衣衫沾染了細碎的霧絮,面色蒼白,胸口舊傷再度撕裂,氣血翻湧不止,渾身靈力幾乎透支殆盡,但雙目依舊清亮,穩穩站在半空之中。
再看原本體量遮天蔽日的蜃母,軀體被從內部徹底擊穿撕裂。失去了形體支撐,它龐大的肉身如同融化的雲煙一般,再也無法凝實。大塊大塊的軀體不斷消散、分解,堅硬的鱗甲、粗壯的肢爪、巍峨的頭顱接連化作縷縷淡白色的妖風與霧氣,在空間裡緩緩飄曳、流轉。
它並未徹底消亡,本源核心還留有一絲微弱的火種,可那枚佈滿蛛網般裂痕的光核被層層稀薄的氣息包裹,再也凝聚不出半分實體。曾經縱橫一方、構築整片幻夢領域的強大妖物,徹底失去了具象的軀體,完完全全化作了一團遊走不定的游離氣息,散落在這片空蕩蕩的空間之中。
殘存的妖氣微弱又渙散,波動斷斷續續,連基本的聚攏形態都難以做到。李小小凝神感知,清楚這團殘魂氣息雖存,卻已然根基盡毀。本源遭受內外雙重重創,軀體崩解,領域崩塌,數百年積攢的妖力損耗十之八九,想要重新凝練形體、修復本源、恢復往日實力,無異於天方夜譚。照眼下的狀態來看,哪怕給它漫長歲月休養,少說也要數百年光陰,才有可能勉強凝聚出粗淺形態,至於往日翻雲覆雨的威能,怕是永遠都找不回來了。
整片幻境天地失去了核心支撐,開始大面積崩塌。四周殘留的空間碎片不斷碎落,翻湧的霧靄一層層向坑口方向退去,隔絕內外的屏障正在飛速瓦解。
李小小深吸一口氣,強撐著疲憊與傷痛,轉身朝著霧氣褪去的方向邁步而行。他知道,外界的同伴已經等候許久。
深坑之外,眾人眼見籠罩坑口多年的濃霧開始緩緩散去,內裡動盪的能量波動也一點點平復,一顆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了大半。二郎神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依舊維持著臥底的神態,目光卻緊緊鎖定霧隙之間;孫行、少女孫大聖、阿蠻、李貞英、蒼玄與木吒齊齊繃緊神經,做好了接應的最後準備。
當李小小帶著一身傷痕,一步步從漸薄的霧氣中走出時,所有人眼中都泛起欣喜與關切。
一場深入幻夢領域的死戰就此落幕。蜃母未死,卻淪為無根氣息,數百年內再難作亂;李小小歷經艱險、身負重傷,卻成功完成了任務,徹底瓦解了巫師聯盟倚仗的這一大戰力。夜色之下,潛伏的眾人相互對視一眼,緊繃的氛圍悄然鬆弛,接下來,便是低調撤離,穩妥善後。
周身潰散的妖霧還在緩緩飄蕩,那團奄奄一息的殘存氣息在半空悠悠浮蕩,再無半分兇戾。李小小望著這一幕,心中徹底篤定,這場鏖戰已然迎來最終勝利。蜃母形體盡毀,本源破碎,只剩一縷殘息苟存,數百年內都無法再凝聚力量興風作浪,眼下最大的危機算是徹底解除。
他略一思忖,心中已有安排。蒼玄真身乃是大鵬鳥,神通不凡,最擅長御氣拘靈、長途行遠,等此處風波徹底平息,便交由他出手,將這縷蜃母殘息一併帶走封存。一來能徹底斷絕對方暗中恢復的可能,二來也能完整了結此次任務,不留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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