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雲託著兩道身影落在天宮藏書館外，硃紅殿門莊嚴肅穆，殿內靜謐無聲，連風都彷彿放輕了腳步。館內層層疊疊的書架直抵穹頂，萬千書卷整齊陳列，墨香混著歲月沉澱的古意撲面而來，值守仙官端坐廊下，神情肅穆，整座書樓自始至終都浸在一派沉靜肅穆的氛圍裡。
李小小收了周身蓮花靈光，步履輕緩走入館中，目光從容掃過分門別類的典籍標牌。他熟門熟路尋到記載異類精怪、幻境邪祟的片區，抬手抽出一卷卷泛黃帛書、竹簡，逐頁細細翻閱。少年心性沉靜，耐得住枯燥，指尖拂過字跡工整的古篆，一字一句甄別內容，一心只想儘快找到關於詭獸的記載，神態專注又認真。
一旁的孫行依著先前的承諾，強行按捺住四處閒逛的念頭，乖乖跟在書架之間。論學識眼界，他修行數萬年，博覽過佛門經書、道家典藏、三界異聞雜記，胸中筆墨並不淺薄，識字辨義、解讀上古文字更是不在話下。可靜心蹲在書堆裡逐卷排查資料，和往日隨性品讀典籍全然是兩回事。
起初他還刻意板起神色，學著李小小心樣拿起書卷翻看，試圖沉下心來梳理內容。可沒過上半柱香的功夫，骨子裡的急躁便慢慢冒了出來。書架林立，卷宗浩如煙海，想要在浩繁書冊裡精準揪出寥寥幾句關於詭獸的記載，本就是慢功夫。他翻完一卷，寥寥數語並無相關內容，隨手放回架上，又抽下一冊，依舊一無所獲。
等待與反覆翻找的過程磨得他渾身不自在，手腳漸漸開始小動作不斷。一會兒抬手撓撓耳後，一會兒來回挪動腳步，腳下雲靴輕輕磕著地面，發出細碎的聲響。原本端正的站姿也漸漸鬆懈，靠在冰冷的木架上，目光不再專注於書頁，反倒時不時瞟向殿外流雲，又扭頭看向埋頭苦讀的李小小，喉間忍不住低聲咕噥。
“我說小小，這書也太多了，咱們這麼一本本翻，得找到什麼時候去？”他壓著聲音，語氣裡滿是按捺不住的焦灼，“我往日讀經書、閱雜記，都是挑重點品讀，哪用得著這般逐頁死摳？這法子也太慢了。”
李小小聞聲抬眸，看向一臉坐立難安的孫行，眉眼間帶著幾分無奈，輕聲勸道：“典籍分類繁雜，詭獸本就是少見異類，記載零散，急不得的。耐心些，總能找到線索。”
話雖如此，孫行的焦躁卻半點沒消。他也明白眼下別無捷徑，可性子使然，越是長時間沒有收穫，心裡就越發憋悶。他再度拿起一卷古書，目光飛快掃過字句，一目十行草草略過，心思根本沒法全然落在文字上。耳邊只有書頁翻動的輕響、遠處仙官細微的呼吸聲，整座藏書館靜得落針可聞，這份極致的安靜，反倒讓習慣了熱鬧、行事雷厲風行的他越發侷促。
他暗自盤算，以自己的神通，大可催動靈力大範圍掃查書卷內容，省去手動翻找的麻煩，或者叫出一堆分身，也可以事半功倍。可瞥了一眼神色嚴謹的值守仙官，又想起臨行前二郎神的叮囑，只能硬生生壓下這個念頭。天宮藏書館有規制，嚴禁擅用法力擾動典籍，若是貿然施術，免不了要被追責，還會打亂整座書樓的秩序。更別提用靈力查詢，圖書一定被翻的亂七八糟，到時候自己哪裡有耐心收拾。叫一堆分身更得了，亂鬨鬨的，那圖書館就變菜市場了。
無奈之下，他只能繼續硬著頭皮配合查詢。可動作越來越潦草，翻書的速度越來越快，往往一頁還沒看清，就匆匆翻向下一頁，滿心只盼著能立刻撞見記載詭獸的篇章，早點結束這份熬人的靜坐。偶爾瞥見架上一些記述奇聞異事的閒卷，心裡還忍不住發癢，想抽出來看上兩眼解悶，又記著此行要務，硬生生忍住了貪玩的心思。
“我也算讀遍三教典籍了，”孫行靠在書架上，小聲嘆氣，“論看書，我不算外行，可這般大海撈針似的查線索，實在熬人。只盼著相關記載別藏得太深，不然耗在這裡，底下的同伴也等著訊息呢。”
李小小沒有再多言語，只是微微頷首，手中書卷不停，依舊有條不紊地排查。他看得出來，孫行已經在盡力剋制躁動、恪守規矩，沒有四處嬉鬧搗亂，已是難得。只是天生性情如此，縱然讀過再多書卷，也終究不習慣這種慢節奏的考據搜尋。
藏書館內，一人凝神靜氣、穩步求索，一人強壓急躁、勉力相隨。時光在一頁頁翻動的書卷間緩緩流逝，兩人一靜一急，在滿室墨香裡，繼續搜尋著能破解詭獸秘密的上古記載。
漫長的翻查依舊沒有眉目，館內一成不變的沉靜終於徹底磨沒了孫行僅存的耐心。他不再老老實實地站在書架旁逐卷檢索，索性縱身一躍，輕巧落在一旁空置的寬大案几上，盤腿坐了下來。
目光掃過架上分門別類的書卷，他刻意繞開正經的志怪考據、上古卷宗，專挑那些記述三界趣聞、遊歷軼事的閒篇小說抽出來翻看。指尖捻著書頁，一目數行看得津津有味，時而看到有趣橋段，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還會壓低聲音嘖嘖點評，原本緊繃的神色徹底鬆弛下來，全然把查探詭獸記載的正事拋到了腦後。
李小小始終專注在異類生靈典籍區，指尖緩緩撫過古老字跡，神情認真又專注，連周遭細微的動靜都未曾分心留意。一旁閒得發慌的孫行見他始終目不斜視，悶頭沉浸在書卷裡，玩鬧的心思頓時冒了出來，開始時不時小動作搗亂。
他先是捏起幾縷極細的靈氣，化作輕飄飄的碎絮，隔著數步距離，慢悠悠飄向李小小的肩頭與髮梢。細碎靈絮落在身上微微發癢，李小小下意識抬手拂了拂肩頭，以為只是館內飄起的浮塵，並未多想，依舊低頭繼續翻閱。
見第一下沒能引起對方注意，孫行來了興致，動作愈發隨性。他悄悄屈起手指，彈出一縷微弱氣流，精準掃向李小小手邊攤開的書卷。紙張被氣流掀得輕輕捲動，原本正在研讀的字句瞬間被遮擋，李小小無奈地停下動作，伸手按住書頁，轉頭看向案几上一臉若無其事的孫行，靦腆的眉眼間添了幾分嗔意。
“別鬧啦，還在找記載呢。”少年聲音清淺，語氣裡帶著溫和的提醒。
孫行嘿嘿一笑，連忙收斂手上小動作，裝模作樣低下頭繼續翻看手裡的閒書，可沒片刻功夫便故態復萌。他又摘下一片窗外隨風飄入的雲絮，隔空送到李小小眼前，雲絮悠悠晃晃擋在視線前方，將書頁遮去大半。
這下李小小沒法再專心研讀了，只得放下書卷，走到案几旁。此刻孫行半倚著桌沿，手裡還捧著一卷趣聞小說，看得不亦樂乎，腳下閒閒晃盪，半點沒有幫忙查資料的樣子。
“我們是來查詭獸卷宗的，不是看閒書的。”李小小站在桌前，認真地說道，“再耽誤下去，下方同伴還等著訊息，祭壇那邊也隨時可能有變故。”
孫行合上書卷，收起嬉鬧的神色，卻也沒有立刻起身去幫忙，只是擺了擺手：“我曉得輕重，就是翻了大半天正經書卷，腦子都僵了，看點閒書鬆快鬆快。再說這書海茫茫，急也沒用嘛。”話雖這麼說，眼底的頑劣卻半點未消。
說著他又故意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桌沿，震得案上幾冊堆疊的古書微微滑動，險些滑落。李小小連忙伸手穩穩扶住書卷，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心知孫行已經盡力耐住性子留在藏書館，可天生愛玩的性子實在收不住，能做到不肆意喧譁、不損毀珍貴典籍，就已經算守了大半規矩。
“那你安分一點，別再搗亂了好不好？”李小小軟聲勸說。
“行嘞！”孫行爽快應下，嘴上答應得乾脆，可目光落在埋頭繼續查書的李小小身上，又悄悄轉了轉眼珠。他不再用靈氣和雲絮捉弄，只是每隔一會兒，就故意輕咳兩聲，或是把書頁翻得嘩啦作響，用細碎的聲響攪擾這份靜謐。
偌大的天宮藏書館裡，墨香縈繞，仙音杳然。一人心無旁騖，執著於找尋破解詭獸的關鍵線索；一人閒坐案頭，閒讀趣書之餘，時不時小動作逗弄同伴。嚴肅的查典任務，硬生生被孫行添上了幾分打鬧的趣味。李小小一邊繼續埋頭翻檢卷宗，一邊還要時時提防身旁人的小惡作劇，哭笑不得之餘，也只能任由對方這般鬧著，只盼著能儘快找到所需記載，早早離開這讓人坐不住的藏書館。
幾番小動作接連不斷，耳邊聲響、眼前干擾未曾停歇，原本專心查書的李小小終於被攪得沒法靜下心來。他停下翻卷的手，微微抿起唇角，清秀的臉龐染上一層淺淺的慍色，眉宇間透著幾分認真的不滿，擺明是動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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