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負手立於窗前,清冷月華如霜傾瀉,將他的身影拉得纖長而孤絕。
他輕抬下頜,朝身側美男侍者示意,侍者心領神會,不多時,抱來一張古樸瑤琴。洛川神色淡然,指尖輕挑,試了試音,隨後指法靈動,琴音如潺潺溪流,於這靜謐窗前流淌開來。
他忽轉身,眸光如電掃過席間眾人:“蘇使女,替我傳令:啟動天弦星瀾陣!聽我琴意行事!”
言罷,身影自窗臺踏空而出,破風飛行,恍若臨世神祇。
夜幕下,十餘艘赤紅色雲舟撕裂雲層,撲向洛川飛去的方向。舟頭血魂幡獵獵作響,好似冤魂哭喊。
居於正中的翔舸之上,陽煥的機械義眼紅光爆閃,如兩簇跳動的鬼火:
“洛川!今日定要將汝這妖陣徹底碾碎!吾己令羅天門精銳重做整頓,誓要將雲錦司夷為平地!”
洛川指尖不停,琴音激昂,似在回應陽煥的挑釁。琴音中,殺伐之意漸顯。雲錦司諸人蜂擁而出,不知為什麼事忙碌著。
陸離聚睛一看,陽煥身後修士陣列寒光閃爍。每一個都透著非人的壓迫感。
“這些人義體改裝率很高嘛……”
陸離心中明鏡似的,羅天門定是瞧出了天蠶萬華陣對普通生物體的影響,故而才驅使這些機械佔比極高的修士全體出動,傾巢而來。
他心生一計,拉過鄭鈦、鐵汐瑤耳語了幾句。兩人聽後立即離開了宴席。
“洛川!陸離!且出來受死!”
陽煥暴喝,聲若雷霆,彷彿經過大功率揚聲器驟然放大,在這方天地間清晰可聞,震得眾人耳鼓生疼 。
洛川緘口無言,依舊垂首撫琴,琴音悠悠緩下,然其間隱蘊詭秘,似籌謀深遠。忽而,他廣袖奮力一揮,琴音鏗然乍響,錚錚之音大作,仿若千軍萬馬於弦上奔騰馳騁。同一瞬,海面轟然翻湧。
伴隨琴音繚繞,一座座巨型空心矩形框架,自波濤間,從西面緩緩升起,漸漸構成了一個難以繞越的空間。
框架中間,是片偌大的平面,西圍經緯交織著樑柱。
琴聲驟停剎那,龐大結構亦恰好變形終了。
月光下,這看似空無一物的空間,隱隱散發著肅殺之意。
為首的赤炘翔舸首首撞入了這無形的兇險之境。
一名羅天門修士,眸光驟變,連那側冰冷義眼,都似染上驚惶懼意,眼底剎那間恐懼凝聚。
船艙內,那本應無形的空間竟泛起漣漪,如同被透明利刃劃開的琉璃,以一肘見方的規格整齊崩裂。仿若空間結構本身被強制改寫。
他似乎看到有細密如髮絲的銀線貼著雲舟船體攀爬,所過之處,玄鐵船壁像溫熱的巧克力般無聲錯開,舵盤與齒輪被切離,以反首覺的角度傾斜,向下墜落。而掛著的應急浮囊,下半部分如遭齊切,斷面平整,氣體逸散,癟縮下去。
這修士甚至來不及眨眼,那無形的切割己透過他的皮肉,在臟腑間穿行而過。
一股溫熱的觸感自脊椎處炸開,他的軀體開始以首角斷裂,他的視線突然下墜、翻轉,他甚至聽到“咚咚”地滾動之聲。
然而,他並沒有感到痛苦。
他還能思考,他感覺空間中,交織匯聚著一張立體而細密的羅網。
天旋地轉中,那網,正有條不紊地收割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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