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會並未啟用常見的靈晶聚能照明法陣——這種法陣的照明方式，在陸離看來，叫電燈。
此次，卻別出心裁選擇了更為古樸傳統的燭火照明。那搖曳燭焰，把昏黃光影投映在滿堂賓客驚詫面容上。
陸離擱筆，墨跡在詩箋洇開淡痕，恰如他此刻複雜的心緒。
“莊生，就是莊子，是上古的大賢。傳說他做夢變成蝴蝶，在花叢裡輕快飛舞。等醒來，都迷糊了，不知道是自己變成蝴蝶，還是蝴蝶變成自己……”
廳內靜謐，唯有燭火噼啪輕響。
俄瑪卓吉聽聞陸離所言，原本挺首的脊背微微一僵，藏於遮光罩下的眼瞼不易察覺地顫了顫。
蘇映雪那噙著淚花的美目，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他，紅唇微微開啟，似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藍田，是幾億年前，我所在的國家的一處地名。”
陸離稍作停頓，回憶著教學內容，目光掃過眾人那滿是疑惑的面容，
“傳說裡，藍田山中蘊藏美玉，每當陽光灑落，山間彷彿有嫋嫋青煙升騰而起，如夢似幻，所以才有‘藍田日暖玉生煙’這個說法。”
“幾億年前的世界？哪吒公子，當下求知維艱，各門各派嚴守知識，資訊閉塞非常，緣何得知此等生僻之事？”
白無塵那黝黑的面龐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實不相瞞。這首詩並非我所創作。”
陸離目光緩緩環視聽聞此言驚訝不己的眾人，他決定說出實話，
“這首詩是源自我回憶裡，一個如夢似幻的世界。在那個世界的古代，有諸多才華橫溢的詩人，他們創作出了無數動人心絃的詩篇。”
陸離從席間站起來，仰著頭，揹著手，慢慢踱步，
“時至今日，我時常恍惚，分不清究竟當下這個世界是一場夢，還是那個世界才是真實的存在。”
廳內響起一陣驚歎聲。
“我只記得，我一醒來，就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這個世界有御劍飛行的人，有飛行的仙宮，說著古典小說裡面的對白，有著幾乎不可思議的能力……這裡的人，他們也和我所在的那個夢中世界一樣，有著重大的壓抑，掙扎著，艱難地活著……”
王銘手中的茶盞“叮”的一聲，不慎落在案几之上，茶水濺溼了他那華貴的衣袖，可他卻渾然未覺。
“逍遙遊！”
俄瑪卓吉突然高聲開口，遮光罩下的雙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我族人傳承之中曾有記載，亦曾講述過與之類似的故事。物我兩忘，蝶夢周莊。未曾想到，哪吒公子竟然也知曉此事！”
陸離心頭猛地一震。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世界竟然也有這個典故，只不過被歸結於某種神秘存在了。
蘇映雪用絲帕輕輕拭去眼角的淚花，聲音中還帶著尚未消散的哽咽：
“公子，塵世如幻，虛實難辨，究竟何世為真，暫置勿論。但公子能攜此等絕妙詩篇至此，使我等得窺其中深沉情意、奇妙意境，此誠為莫大之緣。”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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