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語間充滿了對陸離的欣賞和信任，目光掃過陸離和他身後狼狽卻依舊挺立的幾人，尤其在陸離和身材相仿的顏正濃身上停留了一下，似是喃喃自語：“……身形倒是挺像……”
這處倉庫似乎曾是水務司的備用物資點，角落裡堆著一些尚未開封的水桶和基礎藥品箱，雖然蒙塵，卻無疑是雪中送炭。
徵得同意後，阿依拉莫立刻上前，熟練地打開藥箱，先為額頭流血的範星瀾清洗包紮，然後又仔細檢查陸離身上被金屬碎片劃出的傷口，為他敷藥。
那幾個蜃光劍派弟子也緩過神來，幫忙遞送清水和乾淨的布條，照顧蘇映雪和赤綾。
老修士在旁看著，嘆了口氣，神情頹然：“完了……唉，這雲中城，算是完了。老身修道八十年，到頭來，怕是都要成了地祖的養料，或是化作那行屍走肉。縱有幸不死，也要被摁著頭學那九幽門的屍修法。”
陸離一邊讓阿依處理傷勢，一邊低聲問：“強迫學屍修法？前輩，他們……不都是首接殺人或同化嗎？”
老修士慘笑一聲，枯瘦的手指撫摸著袖口刺繡著的蜃光劍派螺殼圖騰：“殺？首接取了性命，反倒便宜了。若撞上肉蓮侍或其座下血胤使，當場便會被煉作血傀……那等沒了神智、只知撕咬的活屍，正好為九幽門壯勢。要麼……”
他頓了頓，喉結滾了滾，聲音發顫：“聽說城裡近來有隊特別的九幽門人馬，專在城中搜羅活人。像我等這點修為根基的，怕會被他們首接點化，強逼成了他們的同類……苟延殘喘。哎，這便是我方才所說的，摁著頭學那屍修邪法啊。”
“九幽門還有不同的人馬嗎？”陸離問道。
老修士壓低了聲音，眼中懼色更濃：“那夥人，模樣異於常人，白皮金髮，毛髮倒比常人旺盛得多，個個臂上戴著塊怪章……正挨家挨戶地搜……只求他們別尋到這兒來才好……”
老修士說著，目光又熱切地看向陸離：“陸公子，您是天下一等一的劍修，鬥劍大會的魁首！您在這裡，老朽我……我願意拼著這把老骨頭，跟著您冒險突圍！我知道這附近還有好幾處地方藏著倖存者！”
陸離點點頭。
老修士的話，讓他更確信自己的判斷——九幽門內部確有分裂。
同時也得了個新訊息：自己先前救出的，不過是這座絕望之城裡的一小部分人。
趁著阿依為大家處理傷口的間隙，陸離將蘇映雪、赤綾、顏正濃喚到一旁。
“蘇司長，情況比想的更糟。”
陸離低聲道，
“柳玄音帶的那些天劍閣修士，我瞅著人數還是遠遠不能和九幽門主力抗衡，雖然攪起點亂子，給咱們創造機會，但不能一口氣全打垮對方。他們撐不了多久高強度攻擊，九幽門的援軍和太歲，很快就得重新把咱們圍起來。所以，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我們必須……”
蘇映雪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打斷道：“你是說，你想……不行！你又想獨自逞強，把最危險的事攬到自己身上？不行！這次絕不能讓你再亂來！”
陸離按住她想要抬起的手，嘴角勉強扯出一個他慣有的帶著幾分痞氣的笑容，但眼神卻無比認真：“蘇司長，你這話說的，我那些粉絲還困在城裡呢，我這‘天下第一劍修’的名頭剛打出來，總不能見死不救，砸了自己招牌吧？”
他語氣故作輕鬆，隨即拇指朝自己一撇，正色道：“再說了，驚春、沐風、姜熹那幾個傢伙，和我一樣大，本質上都還是沒經過大事的孩子，遇事容易慌神。白虹宗和這麼多幸存者，現在最需要的是一個像你這樣冷靜、能穩住局面的人來主持大局，帶領大家找到生路。這份擔子，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個人能扛起來。”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毫無保留的信任。蘇映雪看著陸離眼中那熟悉又令人氣惱的執拗，再掃過身後惶恐不安的人群，她知道他看似玩笑的話語下是無比清醒的判斷。
她收起了反駁欲，眼中泛起複雜的水光，最終化為一聲極輕的嘆息和堅毅的點頭：“……我明白了。你這小子……一定要小心，儘快趕來匯合！”
赤綾默默上前一步，堅定地站在了蘇映雪身後。
“星瀾，你也跟著蘇司長，保護好自己，然後再保護蘇司長和大家！”陸離吩咐道。
範星瀾含淚，對著陸離重重抱拳：“恩公！千萬珍重！”
很快，一支由蘇映雪帶領的倖存者小隊，悄然從那個出口離開，向著陸離指示的相對安全區域潛行而去。
倉庫內頓時空曠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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