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坊主!”
陸離認出了這張沾滿血汙和油漬的臉,她正是淬雲坊坊主江霽。
她的工裝多處撕裂,肩頭一道傷口,只草草用燒焦的布條捆紮著,仍在滲血。
“陸公子……您,您不是被天人接引了嗎?”
江霽喘著粗氣,眼睛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著本應離開的陸離。
“此事說來話長了……先不說這個……”
陸離言簡意賅,立刻將話題拉回緊迫的現狀,
“江坊主,現在城裡情況到底怎樣了?”
“通道……我們發現了一條安全的廢棄多年的冷凝主管道,看走向應是首通城外地下暗河故道,入口極為隱蔽,暫時還沒被那些東西發現……我們工坊的人正在組織撤離……”
她猛地咳嗽起來,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急切地繼續說道:
“可是,人太多了!工坊區的匠人、力夫、還有逃難進來的婦孺……幾乎全擠在那邊了!管道入口狹窄,一次只能過三五人,太慢了!”
她一把抓住陸離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他肉裡,聲音帶著更深的絕望:
“更麻煩的是,管道內部情況不明!好幾段年久失修,我擔心撐不了多時,也怕動靜太大,反而把那些穢物引過去……後面,後面真的快要頂不住了!我們缺人手維持秩序,缺水、缺藥品、什麼都缺!好幾個重傷的兄弟眼看著就不行了……”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
陸離的心一沉。他能想象那是怎樣一幅地獄般的景象,狹窄、悶熱的管道入口處,成千上萬的人如同沙丁魚般擠在一起。
空氣汙濁不堪,混合著汗臭、血汙和傷口腐爛的惡臭。
缺水讓許多人嘴唇乾裂,眼神渙散,只能徒勞地舔舐管壁上凝結的、帶著鐵鏽味的微弱水汽。
缺藥讓傷者的呻吟聲不絕於耳,簡單的傷口在高熱環境下迅速化膿生蛆,無人有能力處理,更何況太歲還有詭異的致幻能力,甚至能把人變成喪屍。
“對了,陸公子,我看你們是從柒號動力井過來的吧?你們也人數不少,你們先從我找到的那個通道撤吧!我這就先回去通知所有人撤……”
江霽語速極快,轉身就要往回衝。
“江坊主,等等。”
陸離的聲音嘶啞,聽上去卻十分篤定。這聲音讓江霽猛地剎住腳步,回頭望向他。
“我覺得這條通道暫時不要聲張。你先悄悄組織人一部分一部分撤離,一旦恐慌蔓延,所有人都會搶著湧入,那時候只會造成踩踏事件,誰都出不去,死傷就更嚴重了!咱們必須有序撤離!”
江霽聞言,劇烈起伏的胸口稍稍平復,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重重點頭,彷彿找到了主心骨:“陸公子所言極是!是我急糊塗了!我這就讓淬雲坊的弟子守住入口,分批放人,絕不聲張!”
恰此時……
先是極其短暫的、令人心悸的寂靜,連遠處傷者隱約的呻吟都能聽見。
緊接著,一陣低沉至極的、彷彿來自地心最深處的悶響滾滾而來,並非透過空氣傳播入耳,而是首接透過骨骼和內臟震撼著每一個人!
腳下冰冷的金屬柵格板猛地向上一跳,隨即開始劇烈地、毫無規律地高頻搖晃、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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