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
“您還活著？當時我和飛廉，那火箭……”
“呵。”
風予棠扯出一個自嘲的笑容，
“‘智巧殫竭終害己，徒留嗟嘆赴幽冥’。陸離，你說的那星槎不是通天之道，與我而言，而像是葬送之棺。本宮幸得醫倌拼死施救，殘喘至今……也不過是，苟延些時日罷了……”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毯子滑落少許，露出脖頸處一片不自然的、彷彿活物般微微搏動的詭異紋路，她立刻慌亂地將其掩好。
陸離沉默地看著她，心中滋味難言。眼前的婦人與昔日那個運籌帷幄、風情萬種的風予棠判若兩人。
“陸離，陸掌門。當初成立昊天宗，需借你白虹宗之力；鬥劍大會，本宮引你入局，是要你對抗風氏頑固派。你我之初，本就是相互利用，這點不必多言。”
風予棠語調平緩，話鋒卻轉，
“然而默許賀俊之流栽種龍陽草，並縱容其獻予那些男性政客，故意將這些把柄攥在本宮手中，此等剷除異己的行為，本宮先前未全告知你……但那時，你原本也不必盡知。”
她目光微垂，似有幾分滯澀，再抬眼時，眸中多了絲不易察的探尋：“還有，莫姑娘之事，本宮確是無能為力。是本宮失信於你。你……終究尋到莫姑娘了嗎？”
聲音稍頓，她望向陸離，語氣裡添了絲輕顫：“她……還好麼？
“我己經找到驚春了。”陸離簡短地回答，沒有過多解釋。
“找到便好，那樁因果，也算稍減了。”
風予棠鬆了口氣，隨即眼神變得深邃，
“既然如此，本宮便實言相告。此事，原也不奢求陸掌門寬宥……”
她續道：“本宮早己知曉莫姑娘或關乎媧皇元神降臨，起初確曾想過，犧牲她一人，借女媧之力助力風氏，重整山河。只是後來，本宮改了主意……”
她的眼神忽然有幾分狂熱，如星火乍燃，轉瞬又暗淡下去，漸漸變為了絕望：“本宮目睹過神蹟偉力，才知人力何其渺小。怎甘心永遠做枚棋子？與其寄希望於那虛無縹緲的神祇，倒不如自己執掌造化權柄！”
她抬眸，坦誠地看向陸離，
“正是因為如此，本宮傾盡所有，轉向機械飛昇之道，要以此身成神，做雲中城，乃至這方天地，唯一的主宰。”
言及此，她又猛地咳嗽起來，彷彿這番野心灼傷了她的肺腑。
她痛苦地捂住胸口，毯子再次滑落，那頸間的詭異凸起更加明顯。
“這世間萬事萬物皆需要代價，有的甚至代價慘重……”
她喘息著，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滄瀾宮以及雲中城權貴所享‘龍肉’……陸掌門想必己猜出，那便是太歲之肉。雲中城，在這太歲頭頂築城，這裡的水，這裡的空氣，根本不由我等掌控，因此無人可倖免！所以潛移默化，我等肉身，早己遭其侵蝕改造而不自知！”
陸離回憶起當時看到街邊平民食用“龍肉”的景象，猛地打了個顫，胃裡翻湧。
“本宮以為，憑藉機械飛昇，更換軀殼，可掙脫此孽障羈絆……”
風予棠眼神空洞，望向虛空，彷彿在與無形的存在對話，
“然而本宮卻誤入歧途。飛廉毀我基業，太歲之力……也遠比想象更深邃詭異……祂……祂甚至時刻趁我半夢半醒，於我靈臺之中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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