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身後，成百上千名衣衫襤褸的倖存者相互攙扶著，從斷壁殘垣後陸續奔出。
那些人個個身上帶傷，臉上染著血汙，眼中惶惶，卻又燃燒著微弱火光，現在全都聚焦在陸離身上。
“祖師爺……我的祖師爺啊！我們……我們方才躲在那邊，親眼所見！只見您……您神劍一斬，那遮天蔽日的邪物……竟……竟眨眼就變成了這麼大一塊鐵疙瘩！”
老修士望了一眼遠處那片巍峨聳立的奇觀，聲音更加顫抖，
“乖乖，這簡首是……簡首是神仙手段！老朽活了這麼大歲數，哪怕是典籍裡，從未見過這等神蹟！”
旁邊一個斷了胳膊、簡單包紮過的工匠激動地補充道，聲音粗糲：“是啊！陸掌門！那大觸手砸下來，帶起的風都能刮死人！眼看就要拍到我們藏身的地方……結果、結果一下子就定在那兒，變成了鐵柱子！原來是您……您這是救了俺們所有人的命啊！”
一個抱著嬰孩的婦人噗通一聲跪下，泣不成聲：“多謝陸掌門救命之恩……多謝陸掌門……”
老修士抹了把臉，努力穩住聲音：“老朽就知道！有陸掌門和那兩位上古尊神在，定能剋制住這邪物！我們方才趁您與兩位尊神抵擋太歲之時，拼死又從西邊的坑道里救出了這些苦命人……陸掌門，您……您沒事吧？”
他這時才注意到陸離蒼白如紙的臉色和衣襟上的血跡，語氣立刻充滿了擔憂。
那些倖存者，無論是斷臂的工匠、抱著嬰孩的婦人，還是隻剩下半身粗布衣裳的力夫，他們都望著陸離，眼神里沒有一絲懷疑，只有一種近乎盲目的、將全部身家性命都託付出去的信任，如同溺水之人死死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這眼神，純粹而沉重，壓得陸離幾乎喘不過氣。
他腦子裡莫名閃過以前看《三國演義》的情節——新野百姓在曹操百萬大軍壓境下，仍然誓死追隨劉皇叔。
媽的，現在這情景，何其相似！他就是這些人心裡的“劉皇叔”，是他們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沒事……還撐得住。”
陸離強壓下喉頭的腥甜，剛想詢問接下來的路線，人群外圍一個肩膀帶著猙獰傷口的年輕修士卻猛地站出來，臉上血色盡褪，急聲道：“陸掌門！這城中還有禍事！九幽門的人！一隊黑袍修士，被血胤使領著，正像梳子一樣掃蕩這片廢墟！”
旁邊那個斷臂工匠也猛地點頭，聲音沙啞地補充：“對！我們躲著的那個地窖口，就聽見他們過去時的喊聲，說‘仔細搜！白虹宗的陸離必定在此處左近，厲使主要點名拿他！’ 他，他們就是衝著您來的啊！”
“糟了！老朽竟被這邪物駭得忘了這茬！”
老修士聞言，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重重一跺腳，
“九幽門馴養著一種妖犬，喚作嗅魂獒，最是擅長嗅探人蹤，根本無處藏匿！陸掌門，咱們若被它們撞上……”
他話到一半，顯然意識到後半句話會動搖軍心。老修士深吸一口氣，渾濁的老眼裡又變得堅定，
“但無論如何！是您陸掌門給了我們這條活路，我們蜃光劍派殘存的這些弟子，還有這些鄉親，都信您！您說往哪兒走，我們就往哪兒闖！是生是死，我們都跟著陸掌門！”
……
話如冰水澆頭，讓陸離兩難。
前有正在掙脫的恐怖太歲，後有如影隨形且帶著追蹤妖犬的九幽門精銳！
自己現在狀態極差，簡首就是個最醒目的活靶子！
如果帶著這群傷痕累累的倖存者一起走，一旦被嗅魂獒盯上，九幽門追兵瞬息即至，所有人都會被他陸離一個人連累，死路一條！
可若讓他們自行撤離……在這片危機西伏、強敵環伺的廢墟里，沒有自己和句芒、蓐收的庇護，這群失去了最後依靠的倖存者，恐怕根本走不出多遠，就會在途中被那些如同禿鷲般掃蕩戰場的九幽門血胤使輕易吞噬，結局同樣只有死路一條！
帶著他們，是拖著重枷赴死，很可能全軍覆沒；拋下他們，又是親手斷送他們剛剛燃起的的生機。
”！嘣……嚓咔……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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