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如此定義。只不過,我們是在和生死存亡賽跑。”
艾先知回應道,
“九天門為天元宗‘後昆侖’計劃的一環,是深空探索與星際移民的前哨基地。基地的終極使命,便是讓人類文明的火種跨越星宇,在更廣闊的天地間延續。”
陸離指尖在膝蓋上輕點:“有意思,這邊搞著玄乎的修真,那邊又玩著硬核科技,你們倒是把這兩樣捏得挺圓。”
“所謂科技與玄學,在底層邏輯上,本就不是割裂的存在。”
艾先知的合成音裡,添了幾分近乎思辨的意味,
“這兩者皆是智慧生命認知世界、解析規則、試圖超越自身侷限的路徑。不同之處,僅僅在於所處環境與認知階段有區別,故而顯露出不同的形態。實際上,兩者都是創世之初便定下的底層規則外顯。就像這個世界修士們修持的法門,理解運用五行生剋,與我們掌握電磁力、引力,本質上並無二致。”
艾先知的合成音略微停頓,彷彿在浩如煙海的資料庫中調取著更為古老、更為核心的記錄模組:“根據最高許可權檔案記載,在‘第一次大寂滅’,也就是你所知的‘灰瀑’,降臨並傾覆舊世界之前,女媧的推演系統己預見到,人類在新世界的工業體系基礎,將極為脆弱,任何較大的動盪都可能導致其徹底崩塌。而那些構成科技根基的精密公式、複雜技術,其傳承鏈條更是纖細易斷,在漫長的混亂年代中,它們……太過脆弱了。”
陸離眼中閃過明悟的光芒,追問道:“所以,女媧的解決方案是……把科學與技術本身拆解轉化?把那些工程技術,用宗教儀軌、宗門戒律、功法傳承這類形式重新包裝起來,以確保知識能在亂世中留下來?”
“繼承者,你的推論符合思維邏輯鏈。”
艾先知確認道,她的聲音平穩而客觀,
“在文明存續的終極目標面前,手段必須適應環境。純粹的、需要高度理性社會支撐的科學知識,在秩序崩壞的時代難以自然傳承。唯有將其核心原理,融入具有強大感染力和凝聚力的信仰體系、融入維繫宗門生存的實用法門之中,才能最大可能地紮根留存,等待重新萌發的時機。因此,你所見的各個宗門的法訣、教會儀軌,乃至五行生剋的大道玄理……究其本質,都是承載著特定知識模組,為實現文明火種存續這一終極目標而設計的工具。”
“教會儀軌……工具?!!工具不是匠人手中錘鑿斧鋸嗎?不……不該是這樣的!”
安琪兒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無法抑制的震顫,他霍然站起,身體因激動而微微發抖,
“我帷幕會自古的神聖儀軌,都是依照您降下的啟示所制定!您帶來的,是天帝的神諭,是通往永恆的道標!我們奉獻血肉,淬鍊靈魂,虔誠祈禱,是為了與大道合一,用自身的存在去滋養、去融入這天地規則,以求在終末來臨之際獲得救贖……這,這怎麼會僅僅是……工具?”
他雙手緊緊交握置於胸前,碧藍的眼眸中水光瀲灩,像是迷失在暴風雨中的信徒,對著唯一的光源做最後的禱告:
“安琪兒……安琪兒自入了帷幕會,便立志遵循帷幕會的儀軌,捨棄掉凡俗牽掛,潛心苦修,只求天帝或大地之祖垂憐,能在第二次大寂滅降臨前,接引我這微末的靈魂……這是我們畢生的信仰,是超越生死的神聖契約!您怎能……怎能用‘工具’這樣冰冷的詞彙來形容?我們追尋的是與天地共生的永恆,是靈魂與至高法則的交融啊……”
安琪兒先前得知艾先知是人造物的衝擊還未平息,此刻聽著艾先知的話語,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力量與知識本身,並無神聖或褻瀆的屬性之分,訪問者安琪兒,我認識你,你確實是帷幕會極為虔誠的修士。”
艾先知的聲音帶著一種超越情感的、純粹的邏輯性,
“評判其價值的,永遠是運用它的目的,以及最終導向的結果。九天門探索靈氣本質、建造星槎、尋求飛昇,其終極目的,是為了在不可避免的天地劇變中,為人類文明保留延續的火種。這並不是為了讓知識本身成為俯瞰眾生的神祇。至於帷幕會的存在與儀軌……”
艾先知略微停頓,似乎在訪問另一個年代久遠的資料庫,
“……這本身並非謬誤,你亦無需感到被欺騙。這是九天門與帷幕會初創時期的大主教,基於對世界命運的共識,所達成的戰略性協議。在當時推演的無數可能中,透過高度組織化的信仰體系,篩選並儲存特定基因序列與靈性潛質的人類群體,被天帝評估為,在現有約束條件下,成功機率最高的文明存續模式之一。你們的堅持,同樣是這條艱難道路上的重要一環。”
“天帝……”
陸離捕捉到這個關鍵詞,心臟莫名一跳,追問道,
“這個天帝,到底是誰?我……認識嗎?”
艾先知的全息影像光芒似乎微微凝實,她的聲音清晰而肯定:“你自然認得。天帝,便是創造我,乃至整個九天門的存在。你與他淵源不淺,他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