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離開前，令顏正濃繼續假扮自己坐鎮白虹宗，又請範星瀾易容為莫驚春模樣，二人一同現身宗門內外，以掌門仍在宗內的假象，威懾西方宵小。
這個辦法雖非長久之計，卻足以在他外出期間穩住宗門形勢，避免再生變故。
此外，岡赤巴哈與阿依自雲中城返回後，便隨句芒往青木殿修行。句芒見二人心性純良，有意以木靈生機之道助他們淬鍊功力、穩固根基，短時間內怕是不會回白虹宗。
陸離想著，待二人歸來，戰力定然增進不少，心中自也樂見其成。
陸離心中最緊迫的，除去想要見到徐鏡塵，解開關於驚春和女媧的謎題外，自然是鐵汐瑤、鄭鈦與柳兒一行人的下落。
他們三人前往溟山己有些時日，按約定早該傳回訊息，如今卻音信全無。
嘉州一帶自羅天門覆滅後靈網便徹底癱瘓，而彼處也從未設定過白虹宗通玄鐘的驛聲樓，所以無法遠端聯絡。唯有親身前往查探。
數日後，陸離與莫驚春抵達嘉州邊界一處倚著鐵礦與熔爐而生的小鎮。
此地入口立著一個殘破的牌坊。鎮中黑石與鏽鐵搭成的建築歪歪斜斜，多數煙囪早己熄火，僅剩幾座還在有氣無力地吐著黃褐煙團，把天染得發灰。
街道旁廢礦渣與焦炭堆得老高，硫磺混著冷鐵的腥氣瀰漫不散。白日里煤煙遮天，光線暗得像黃昏，遠處鍛爐偶爾迸出幾點鐵花，才勉強照亮巷道里佝僂穿行的稀疏人影。
二人沿主街前行，欲尋一處尚能落腳的客棧。忽見前方巷口竄出三西名衣衫襤褸的漢子，手持鏽蝕的鐵棍與粗糲的礦鎬，眼神渾濁而急切，攔住了去路。
為首一人臉上塗著煤灰，聲音喑啞：“兩位，遠道而來得罪了……留點買路財，咱們只求一頓飽飯，不傷人……”
話語未落，旁邊一名瘦弱少年己踉蹌撲向驚春身側的包袱，手指枯瘦如柴。
驚春蹙眉，只袖中指尖輕抬，一縷寒氣悄然拂過——那少年腳步驟然僵住，自小腿至腰際迅速覆上一層薄霜，動彈不得。
其餘幾人見狀駭然後退，手中鐵棍哐當落地。
陸離掃過他們磨破的袖口與凹陷的眼窩，心下明瞭：這並非慣匪，不過是活不下去的礦工或流民。
他嘆了口氣，自懷中取出幾塊乾糧與一小袋靈晶，置於地上：“走吧，別再攔路了。”
幾人怔了怔，抓起食物與錢袋，攙起凍僵的少年，頭也不回地鑽入巷弄深處。
……
插曲過後，陸離與驚春尋到一家尚且營業的客棧，兩人在二樓臨窗處坐下。
“剛才那些人……看上去也是身不由己……”
陸離望著窗外遠處巨型高爐的輪廓，開口道，
“羅天門用蝕骨釘，把無數工匠管得死死的，逼著他們沒日沒夜地打鐵造器，甚至還拿活人做人體實驗……當時，我就一個念頭，這種邪惡宗門必須給它連根拔了，滅了。”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可我沒料到，羅天門一垮，這地方的秩序也跟著散了架。依附它的礦場，還有運輸行當全停了，成千上萬人突然沒了活路。如今冒頭的，不再是那龐大有序的羅天門，反倒成了一個個更隱蔽、更零散，也更難除根的惡……”
陸離抬手指了指街角那幾個交頭接耳的人影，語氣添了幾分無奈：“你看吧，根本管不過來。為口吃的就敢攔路搶的流民，佔了廢棄爐堡的小幫派，還有趁機倒賣殘餘法器零件的黑市販子……說不定其中還有羅天門沒有死絕的小頭目。殺人作惡那是一個輕車熟路。”
驚春為他斟了半杯粗茶，輕聲道：“羅天門雖壞，先前也是撐著這地界營生的一根歪柱。如今斷了，塌下的不只是它的腌臢罪過，還有一眾靠它過活的營生。可你也莫要自責。這秩序毀了後，未必立馬就有新模樣。倒像是朽木倒了，總得先落一陣土……”
陸離握緊茶杯，嘆了口氣：“我懂……只是親眼看到了，才更覺得，力量要是用得太隨意，掀起的浪頭說不定會捲進去太多本不該被淹死的人。滅了羅天門是爽了，可這些連鎖反應，根本無法預料。”
驚春靜靜望著他，道：“但你若不出劍，羅天門的顱陵只會愈擴愈大。被他們加害之人也會越來越多。無數殘魂，再無人為其昭雪。陸離，有些摧毀是必經之痛。不破土，怎生新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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