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掃過荒蕪梯田,間歇性地帶來幾縷血腥氣。
兩個農夫蜷在坡頂石縫中,死死盯著下頭。那本是鄰里宅院,如今只剩肉蓮盤踞的廢墟。
其中一個農夫嗓子發乾,手裡抓著的柴刀抖個不停:“完了……全完了……老李你瞧,老蔫家,連帶幫工的、逃難投奔的……少說百十口,都進了那肉蟲子肚腸。”
被叫作老李的農夫攥緊他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裡:“噤聲!老王你瞧,有人上了!”
坡下,一道身影正以驚人速度在肉蓮揮舞的觸手間騰挪。
那人渾身覆著稜角猙厲的暗色甲冑,面罩遮得嚴實。右臂彈出一柄形制特別的長首刀,刀背連著一截狹長鐵罐。
“那是哪裡來的修士老爺?”老王瞪圓了眼。
“修士?還老爺?老子最瞧不上這幫人!”
老李啐了一口,聲音壓得低,恨意卻藏不住,
“便是修真修到天界,難道就不吃土地裡長的糧食?不用工匠鑄的法器?咱們農夫、匠人,才是天下的根本!”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聽聞這肉蓮,能耐抵得過元嬰修士。可你見哪個元嬰老祖管過咱們死活?不是關起門求長生,就是投了王爺將軍,爭權奪利,分疆裂土……這些人,誰眼裡有平民百姓?”
“可這位……不是動手了嗎?”老王緊盯著下頭。
甲冑身影猛地欺近,首刀狠狠扎進肉蓮肉壁。噗嗤一聲悶響,刀背鐵罐裡的壓縮氣流順著破口猛灌而入。下一瞬,肉壁驟然炸開,碎肉混著粘稠汁液橫飛,潑得周遭一片狼藉。
肉蓮劇顫,數條觸手發狂般砸落,那甲冑身影左手一抬,自腕部彈出一截黑洞洞的銃口。赤光迸發,數枚光彈接連轟在最近的一條觸手上,將其炸得汁液橫飛,攻勢稍阻。
藉此間隙,那身形急退,首退向那道狹窄的梯田石坎。
“這位英雄招式倒是厲害,可怎地……像是在退?”老王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李眯眼細看:“那石坎後頭是死路……肉蓮己將前路堵死了。他莫不是,故意引那孽畜過去?”
“想不明白……老李,你說那英雄會不會是羅天門殘部?”
“絕無可能。”
老李搖頭,
“羅天門壞事做盡,豈會為護我等平民來殺肉蓮?他們同九幽門走得近,而這肉蓮……聽聞與九幽門也有些牽扯。沒道理自家人打自家人。”
“是了!羅天門倒了也是活該!”
老王聲音發顫,
“可朝廷呢?幾個大勢力忙著搶龍椅,烽火連天……聽說太子還是個毛頭小子,叫姜熾熹?你說他鎮得住誰?還有……咱川州出去的陸離,倪烽之後白虹宗掌門傳給他了吧?去雲中城封了個天下第一劍仙,不也沒回來管過老家事?都說他……己然飛昇了?有這回事兒嗎?”
“飛昇?飛昇便對了。”
老李笑容苦澀,彷彿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修到那般境界,眼裡只剩長生大道,人間疾苦算個屁。縱使人界真被這些妖孽吞了,他們又豈會在乎?”
老王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臉,動作裡透著一種見慣了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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