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陸離很快注意到一個令人心驚的現象：許多年幼或少年的鮫人，他們的下半身並非雙腿，而是義體，看起來就像是半截人身拼接了機械魚尾，介面處還能看到精密的機械和生物組織融合的痕跡。
“瞧見了麼？這便是我族‘血肉化玉’的詛咒。”
溪夜注意到陸離的目光，他聲音低沉下來，
“這詛咒……正在一代比一代更早地爆發。有些新生兒，甚至在母體中就開始玉化了……他們下肢血氣便會漸漸滯澀，肌骨失了活氣，變得如寒玉般僵硬脆薄，終至朽壞。若不想他們終生受困，我族……只能做出出抉擇……”
他指向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
女孩剛從水裡探身出來，身後的“魚尾”忽然發出細碎的機械嗡鳴，沿著中線的銀亮接縫緩緩裂開，外層仿生鱗片如花瓣般收起，露出內側的合金骨架，尾鰭處的液壓桿輕微伸縮，將原本連貫的尾椎結構分作兩段，化作類似人類小腿的形態，末端的尾鰭則摺疊成腳掌模樣。
她在淺灘挪動著，看得出正在適應義體，金屬髕骨在人造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與她上半身柔軟的肌膚和天真無邪的笑臉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為了我族存續，也為了孩子還能在海陸間來去，泉瑩長老只得求到岐黃司，裝上這特製水生義體。此術雖能走動，終究……不是自己的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了蘇洛璃，似乎想從她那裡得到某種理解或共鳴。
……
在溪夜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位於高處的殿堂。
殿中立著位鮫人女性，長袍如月下流瀑，腰間鬆鬆繫著銀線織就的魚形環佩，行走時叮咚輕響，似碎玉落銀盤。
她眼部覆著根半透絲帶，似浸了晨露的蟬翼，隱約映出眉骨下一抹淺淡輪廓。
她肌膚蒼白近乎透明。清輝流轉間，竟讓人一時忘了言語。
此人正是泉瑩長老。
“共鳴鱗以波動示我，有遠客攜問候而至。”
泉瑩的聲音如深海迴響，空靈而慈悲。
她望向鐵汐瑤，唇瓣輕啟，默視片刻後，眉尖微蹙：“這位姑娘身上的靈頻甚是詭異……似有雙頻相抗，其一正欲吞噬另一個。且這般共生之法，幾近我族‘血肉成玉’的詛咒。再遲，怕是回天乏術了。”
陸離忙上前一步，恭聲說明來意，再將共鳴鱗奉上。
泉瑩輕輕摩挲著鱗片，嘆息道：“風笙雲那孩子，倒是有心。溪夜己將你們的事傳音告知。救治這位鐵姑娘，需用精密的湧流回天術，容我稍作準備。只是……”
她話鋒微頓，半透明絲帶遮著眼，瞧不出焦點，卻偏讓人覺得那片朦朧之後，目光正落在蘇洛璃臉上。
那絲帶隨呼吸輕輕起伏，語調慢了半拍：“這位姑娘，能否請你靠近一些？”
蘇洛璃依言上前。泉瑩探出蒼白手指，未首接觸碰，只懸在她面前。駐波兜起數圈細小水滴，將蘇洛璃輕輕繞住。
“果然……這般純淨古老的靈頻……”
泉瑩的聲音發顫，帶著難掩的激動，
“我己許久許久，未曾聽到了。”
她緩緩摘下了自己的眼罩，露出一雙巨大的、如同最純淨藍寶石般的眼眸，雖然主要依賴聲波感知，但這雙眼睛此刻卻彷彿能看穿靈魂。
“孩子，你可知你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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