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委席一位長鬚老者將玉簡一按，聲若洪鐘：“規則本意在於審視形體肌膚本真！以術法遮掩，便是取巧！若人人效仿，各施手段，這豈不成了術法炫耀之場，與初衷背道而馳？此風斷不可長！”
一名中年女性評委卻微微搖頭，聲音柔和卻堅定：“姜老此言差矣。規則條文，妾身反覆研讀，只言‘需著大會指定冰綃’，‘首觀審視’。莫仙子、蘇仙子之水幕，白仙子之花葉，皆在冰綃之外，並未替換或增厚冰綃本身。何談違規？何況，能將五行之靈操控至如此精微體貼之境，本身便是修為心性之體現，正可探查內在資質，何樂不為？”
姜老鬚髮微張：“修為是修為，本真是本真！此環節考校並非修為！她們以此等小聰明轉移焦點，對那些只能依規展現的同儕，何其不公！”
“姜老。且聽我一言！”
琴南呂清冷的聲音插了進來，
“您可曾想過，為何歷代仙葩遴選，骨相、皮肉、靈韻皆是重中之重？蓋因這些是最貼近生命本源、最難偽裝的之真實。而此等真實，是否只能透過毫無遮攔的皮相呈現？”
“梁某願聽琴大家詳解！”一位男性評委向琴南呂拱手道。
琴南呂續道：“水至柔淨，映物而自清；木富生機，順天而成形。二人以靈根本源之力，守住不欲人盡窺的私域。這難道不是一種本真？若大會只圖皮囊赤裸，棄才情風骨於不顧，與市井肉肆何異？妾身以為，非但不該罰，反該贊其慧心。”
琴南呂的話令不少評委陷入沉思。
“好一個‘才情風骨’！”
姜老卻冷笑一聲，指向白渺，
“琴大家且細看！此女控花葉，軌跡精準環護周身要害，與其說自我守護，不如說是下意識拒人千里，藏起真容！這般心機深沉，入選仙葩，豈不成笑柄？”
一首靜立臺下的莫驚春，忽然微微頷首，聲音不大，卻因全場寂靜而清晰可聞：“這位前輩所言，恕晚晴不敢苟同。”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於她。
驚春眼中澄澈，不見慌亂：“前輩以心機深沉論之，是隻見其形，未解其意。花木之於白姑娘，恰似水體之於晚晴。方晚晴才凝水為幕，非為遮掩，實是呈現。”
她指尖拂過周身未散的淡藍水韻，水幕隨之漾開，美不勝收：“水無常形，因器而變。這水幕既是我靈根與心念的延伸，亦是我與蘇姑娘此刻狀態的一部分。修行者感應天地、呈現靈力，難道就不是本真？仙葩會設在此處，難道是要將修行者的本真之態拒之門外？”
話音落，全場寂然。
姜老正待反駁，一道清冷聲線自佇列前端響起，正是白渺。
她聲如流泉輕淌，語氣溫和卻藏著鋒銳：“姜老言我拒人千里？然世間哪有全然坦露的本真？嬰孩尚知裹襁褓以避寒，草木遇冷亦會斂芽以自保。我以花葉為屏，非藏瑕疵，不過守女子一份體面。男子調笑女子可稱率性風流，女子遮羞便是拒人千里了？”
她微微抬眸，眸光清淺卻似含星辰：“若是大會只重皮肉之相，不察靈智深淺；只看形骸之態，不辨心性清濁，那今日所擇，究竟是仙葩，還是供人賞玩的人偶呢？”
姜老一時語塞，目光掃過臺下，忽定格在鐵汐瑤與蘇洛璃身上，眼中精光乍閃，冷聲道：“就算白仙子與莫仙子所言尚有幾分道理，那這兩位呢？”
他抬手指向二人，
“這位蘇好姑娘，周身水韻流轉，可老朽方才以神識探查，她體內並無水靈根波動！這水幕或是莫晚晴仙子施加的外力？！還有這位鐵凌歌，亦是毫無靈根可言！借外力取巧過關，若此等行徑被允，日後是否人人都可尋一高階修士在旁輔助，將舞臺展演視為傀儡戲？！”
此言一齣，眾人目光齊聚鐵、蘇二人。
蘇洛璃指尖微蜷，正沉吟應對之法，鐵汐瑤己深吸一口氣，昂首首面姜老：“姜評委方才說傀儡戲？敢問誰是誰的傀儡？晚晴姑娘為我與蘇仙子凝水為幕，是因彼此欣賞扶持，卻各有主張，各行其是。何來傀儡一說？”
她向前邁了一步，聲線陡然清亮：“若照您的道理，這算借外力取巧，那鑲嵌照明寶珠、織入恆溫符文的衣裳算不算外力？點了胭脂、描了眉眼的妝容算不算偽裝？一個人天生孱弱，憑汗水煉就的筋肉，這又算不算得自身的一部分？！”
她目光如炬掃過全場，
“我倒想請教，若是有人因機緣換上義肢、人工臟腑，站在這裡，展示的就不算本真了嗎？那義肢迸發的力量，難道就不屬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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