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問題夠狠。
且不說幾乎把“蘇好就是蘇洛璃”這層紙戳得透亮。更絕的是扯上了厲戰雄，把虛設的困境拽進現實，無端增添了幾分真實感。
厲戰雄端坐在貴賓席，眉峰微挑。他唇角微勾，眼神里卻無半分輕浮。彷彿早己料到會有此一問，只靜待下文。
他想看蘇洛璃如何拆招。
琴南呂捏著茶盞的手指又繃緊了。
陸離更是張大了嘴，呆在那裡。
這問題應該是精心設計過的，怎麼答，都像跳進坑裡。
聽師門的，便是拿姻緣換前程，顯得虛偽功利；守本心的，又成了不顧大局。
分明是要讓在場所有人都覺得她不是自私，便是天真。
全場鴉雀無聲，連靈網上的彈幕也凝滯了一息，所有目光都釘在蘇洛璃身上。
司儀依舊帶著那抹微笑，看著蘇洛璃，彷彿體貼般開口：“這個問題或許對蘇好仙子有些刁難？那我們不妨換個輕鬆些的。天下女子終有個歸宿，他日若遇良人，願嫁作人婦，仙子可願為他斂起歌喉，只做他身邊一個尋常女……”
“不必換。”
她輕輕抬起眼，聲音不大，卻因滿場寂靜，清晰得像潮音首接漫過每個人的耳畔與心頭：“我答上一個。”
蘇洛璃壓過神色侷促，轉為一片澄澈的坦然。
她的目光輕輕掠過司儀，掠過評委席上神情複雜的琴南呂，最終望向遠處，聲線清越而堅定：“仙官此問，著實令小女子惶恐。蘇仙子天人風采，名滿天下，我不過蒲柳之姿，粗通音律，豈敢與之並論？世間眾生億萬，偶有容貌相似、志趣相投，亦是緣法一場。”
她頓了頓，眸色愈發明亮專注，彷彿望進了自己魂魄深處那縷音律之源：“我想，無論蘇好還是蘇洛璃，音律從來不是可供權衡之物……音律於我，如呼吸，如心跳，是我感知天地、傾訴悲歡的本能，是生命自然流淌的一部分。”
“而一份真正的傾慕與盟約，該是靈魂共鳴，道路共行。它應當讓彼此眼中的世界更加遼闊，而非讓一人熄滅自己的光，去適應另一人預設的軌跡。”
她又道：“人言師恩如山，栽培之情，應當永世不忘。但我深信，真正的師長所盼，是弟子能追隨本心，活出屬於自己的光芒，以自己選擇的方式榮耀門庭，而非成為一件精緻的禮物，送往他方。若有一份情誼或助力，需以泯滅真我為代價才能換取……那它本身，或許早己背離了情誼與助力的本意。”
她話音漸沉，卻更顯清晰：“至於宗門強援……小女子愚見，一個宗門真正的根基，在於其傳承不絕的道，在於每一位弟子能否以各自的方式，將這道發揚光大，澤被世人。這遠比一時的權位聯結，更為深遠，也更為堅固……我聞天音閣歷代先賢，以音律溝通天地，撫慰人心，此乃大道。晚輩蘇好，雖不是天音閣之人，亦願循此大道，一路前行。”
她最後抬眼，望向滿場寂靜的觀眾：“蘇好，但求俯仰無愧，心音長清。”
蘇洛璃的答問，如一滴清露墜入滾油。
場中先是極靜，那“俯仰無愧，心音長清”八字餘韻，似還在玉階與虹橋間隱隱迴響。
隨即，驚歎讚賞的聲浪轟然炸開！
靈網玉璧上的彈幕也被刷成了白茫茫一片，數息之後，才能勉強看清幾條飛速滾過的字句：
“【瀚州第一槍】：蘇仙子！這才是我道侶該有的模樣！什麼聯姻什麼資源，俗人！庸俗不可耐！”
“【風過鬆嶺】：此答不涉機巧，不避鋒芒，字字出自本心。聞此回答，老夫竟覺濁世為之一淨。”
“【城北徐公】：妙極！天音閣蘇洛璃或有其絕技，然蘇好仙子之風骨心性，恐更勝一籌。她若願，何需借他人之名？”
“【厲戰雄之子】：……（該使用者沉默三十息，打賞靈晶一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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