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靈臺驟然紛亂。他心底清明,此刻萬萬不該著了此道。
但此刻如何抵抗本我?
他本就是半大少年,自莫明穿越至此世間,睜眼,入目,便是太歲血肉覆世的絕境。
一路行來,縱然身側有佳人相伴、戰友同行,肩頭卻漸漸扛著蒼生重責。
他的心早己不見天光,常年被萬重墨雲沉沉壓頂,說來也怪,鬼使神差地,這些約束竟不敢令自己有半分鬆懈沉淪。
他只得微闔雙目,強行調轉心神,欲掙脫這片迷亂幻境。
可那蝕心的惑力無孔不入,根本無從抵擋。幾番掙扎無果,他終是斂了抵抗,任由心神陷落,眼前光景隨之徹底更迭。
他睜眼,世界變了。
自己孤身處於一處平原,而身前多了一盞丹爐,餘燼將熄,星火飄搖。
他如絕境旅人,小心翼翼護著將斷的真火,急切渴求那一絲渡厄活命的暖意。
他把手中劍立了起來。
指尖開始輕觸霜雪覆壓的冷硬山岩,耳畔卻掠過灼熱罡風,恍如遠古荒魂低語,訴說著萬古寒冬的蟄伏秘辛。
倏有微光自蒼穹裂隙滲漏而下,鋪展山河肌理,遠方層巒起伏,百態蜿蜒。
一座素白山嶽迎面橫亙,山麓澗水澄澈見底,清冽透亮,洗盡塵濁。
他俯身吐納,以鼻息吸納天地精氣,以唇舌輕嘗早春靈漿,心神徹底沉浸在萬物枯榮輪轉之中。
恍如得造化眷顧,融融暖意漫湧西肢百骸,連日沉寂鬱結的道心,被灌入源源不絕的生機靈髓。
此時靈川深處,一尾溯流生靈破淵而出,轉瞬光影變幻,化作他的本命應龍劍。
劍體如龍擺尾,破開寒淵死水,掙脫漫長凜冬桎梏,執意奔赴暖流本源之地。
陸離神魂與應龍劍徹底相融,凝神溯流而上。
劍氣所過,整條靈脈皆感應生靈之力,自行崩碎冰封、湧出暗流,天地共鳴,奏響渾然和鳴。
晨光熹微,劍影穿梭在蜿蜒曲折的靈脈河道間。
時而衝凌高崗,如龍嘯九天;時而墜落斷崖,似飛練垂空;
時而水流湍急,劍勢奔雷裂浪;時而河面開闊,劍光平緩悠然;時而掠經沿岸蒼綠針葉林,融盡林間殘雪;時而撞擊河心太古頑石,激盪起虹彩漫天的粼粼浪光。
而靈河有數條,形態各不相同。
一段河道化作精鋼洪流,機械脈絡縱橫交錯,齒輪咬合錚錚作響,滿是冷硬凌厲的機械肅氣;
一段河道冰封千疊,寒意徹骨,劍尖撕破層層凍流,碎玉飛濺,寒芒徹骨;
更有一段河道柔波綿延,如天孫織錦般細膩順滑,劍影翩躚,無聲渡越千山。
一道又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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