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未及深思，旁邊石亭裡幾個帶著當地發音習慣的議論聲飄進耳朵。
“……近來天時愈發紊亂，晝夜分明得厲害。”
“我曾聽聞，玄古之時天地有序，日升晝行，月落夜寂。一月光陰，便是太陰輪轉一整週天。這月啊，便是望舒！”
“等等，你方才說……一月光陰？這‘月’……”
“便是望舒執行一週的時日。三十天為一月，十二月為一年，玄古人便是如此計時的。”
“原來……原來‘月’這個說法，竟是打這兒來的。我一首以為只是個記數的虛詞……你是從何處聽聞這些古事的？
“茶肆的說書道長所言，那老修士博古知今，通曉不少上古秘聞。”
陸離放緩腳步，將這番話盡數聽在耳裡，看來有空可以去碰碰那個老修士。
“陸大哥，那便是棲雲樓！”
風笙雲打斷陸離思緒，指著那座灰白色的高大樓宇，
“青陽城裡頂尖的客棧，再無第二處可比。”
陸離順著她指尖望去，那樓宇愈發清晰。外壁覆滿細密的銀灰鱗片，在琥珀色的天光下泛著溫潤微光。
“這樓大有講究。最妙在於防風。瀚州的風野，棲雲樓這流線輪廓，能讓風貼著樓身滑走，不卷亂渦。”
她抬手指向外牆密佈的銀灰鱗甲：“那處乃是風曜鱗。能隨風速、日頭自己調整角度。晴天反光，整棟樓便流光熠熠；陰天還能蓄些風能。”
陸離跟上風笙雲的腳步，目光從樓體表面緩緩掃過。
那些鱗片的確不是單純的裝飾，更像是導流結構。
外牆還有無數管線：外層最粗，間距均勻，大概是卸去風壓的主力通道；中層管徑參差不齊，看上去像是一套調音裝置；內層最細，貼著牆體延伸，通向每一扇窗戶下沿，估計是送風口。
他低頭看腳下，不知不覺己踏入門檻。
大堂的地磚鋪設方向與常規相反——不是向外排水，而是向內引導。
入口地勢明顯高於後方廊道，廊道盡頭是一道寬闊的螺旋坡道，向下延伸。
這是明顯的下沉式設計。景觀配色也逐漸深冷。給人一種穩定感。
這裡的裝飾奢而不華，完全不是暴發戶一般的金碧輝煌，是剋制而實用的美學。
陸離暗自驚歎：“這酒店，住進來，要花多少錢啊？”
風笙雲淺淺一笑，只引著他順著坡道往裡走去。
大堂極為開闊，穹頂高聳，柔光自半透的頂壁緩緩漫落。
地面鋪著溫厚的暖石，西壁有流水孱孱，河道的自然的肌理被封裝在琉璃層中。
風笙雲徑首走到櫃前，屈指叩了叩檯面。
掌櫃抬眼，先是一愣，隨即神色驟變，慌忙擱下手中的賬冊，整了整錦狍衣襟，快步繞出櫃檯躬身行禮：“風……風小姐！老朽眼拙，竟未及時迎候，萬望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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