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卻有一種很強烈的直覺,這一切都是完全顛倒,不合常理的。
實驗室過分乾淨、安靜、與世隔絕,一切都是機械和燈光構成的,唯一常常存在的活物,就是隻有四頭身的雄蟲幼崽,唯一特別的氣味,就是雄蟲崽身上散發出來的幼崽獨有的甜蜜香氣。
幼崽是雄蟲崽,阿克斯絕對算不上排斥或者憎惡蟲崽,但是他很難相信自己對和雄蟲幼崽會有什麼交集。他是失憶了,但不是失智了,很多蟲會將這兩種狀況混為一談,但實際上完全不同。
阿克斯知道雌蟲處於什麼樣的地位,知道雄蟲崽的稀有程度,也知道雌蟲本能會對蟲崽有保護慾望,更別說珍貴的雄蟲崽。
但那不是阿克斯。
他的蟲生在他的腦海裡或許有大片空白,但是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絕不是向本能低頭的雌蟲。在有理智的情況下,他絕不會傷害任何蟲崽,但是他也不會親近一個雄蟲崽,因為釋放生物原始的慾望,滿足基因造就的需求是沒有意義的事,他只需要履行職責,確保雄蟲崽的安全。
但是眼前的蟲崽不一樣。
並不是因為眼前的雄蟲崽比任何阿克斯想象中的雄蟲崽都漂亮,當然不是因為這個。也不是因為蟲崽的眼睛是金色的,而帝國的蟲族都知道金色的眼眸意味著什麼。只是看到蟲崽的第一眼,阿克斯就有一種很強烈的直覺。
他見過這個蟲崽。他抱過他,撫摸過蟲崽柔軟的捲毛,他曾經在蟲崽金色的眼眸裡倒映成一團含糊的影子,而他知道那團影子就是自己。
最初,阿克斯以為自己是蟲崽的雌父。這種念頭讓他有一種很強烈的排斥感,但排斥感來自於自己被陌生雄蟲汙染這個事實,而不是眼前的蟲崽。阿克斯沒有幻想過成為一個雌父,他認為將蟲崽帶到這個世界本身就是一種罪孽,但當他將眼前這個蟲崽抱進懷裡時,他又覺得自己完全理解在某個平行世界,他會選擇自己不該選擇的路。
他會有一個蟲崽,柔軟、毛髮蜷曲,有一雙漂亮的、小狗似的金色眼睛。
但很快,這個不合常理的猜測就從阿克斯的腦海中消失了。眼前的蟲崽是個發育失敗的雄蟲崽,從蟲族倫理學的角度講,他還是個蟲崽,但絕不是需要被保護的角色,而且蟲崽的精神力很強大,阿克斯從沒見過一個雄蟲能調動如此強悍的神力,這讓他身體中屬於雌蟲的那部分本能微微戰慄,屬於他自己的靈魂卻被戰鬥前夕的興奮緊緊攥住。
他的記憶無法為他錨定一個前進的方向,但是他屬於戰士的本能卻讓他的目光牢牢鎖住蟲崽,他的直覺告訴他,眼前的雄蟲崽就是他需要的,他就是答案。
他觀察蟲崽。
明面上,他是蟲崽的囚徒,實驗體,蟲崽總是嘟噥著在他身上做了什麼可怕的實驗,其實抽血都按滴算,帝國最昂貴的治療儀器堆滿了他的住所。
蟲崽很喜歡他的觸碰,幾乎是渴望的。阿克斯不覺得自己見過某些雄蟲——或是雄蟲崽會渴望雌蟲和亞雌,但蟲崽的一些反應讓他覺得自己不是什麼實驗體,而是被珍視的。
在帝國,即便他真的是蟲崽的親生雌父,也不會有這樣的待遇。
但這些困惑在他明白蟲崽的研究內容時,便顯得微不足道了。
在做繁覆的基因檢測時,阿克斯平躺在操作檯上,神色漫不經心,但他被掩飾的很好的注意力一直盯著蟲崽大剌剌展示的虛擬螢幕。
他親眼目睹蟲崽入侵了帝國皇族保密性最高的資料庫,調出了一份份帝國最見不得光,最不為外道的密秘,並且跟隨蛛絲馬跡尋找到了墮落種。
墮落種...也是阿克斯的秘密。
他伸出手指撥弄蟲崽的軟肚皮,在最關鍵的時候打斷了蟲崽。蟲崽呆呆看過來的模樣乖巧得不像話,阿克斯的理性時常困惑於蟲崽想要從他身上得到什麼,但屬於戰士的直覺卻更為堅定:
這是機會。
蟲崽軟萌的外表下藏著阿克斯見過的最智慧的靈魂,他離真相很近了,比所有蟲離答案都要近。
問題是,阿克斯敢在一個雄蟲崽身上,賭一把嗎?
不管心裡想什麼,阿克斯的眼眸仍然溫柔。他抱著軟乎乎,化成一團小熊軟糖的蟲崽,垂下的目光如同聖母的悲憫:
“我的記憶不太全了,但我記得我雌父曾經也這樣抱過我,一次。”
作者有話說:
...間之掌於弄玩崽蟲小把樣這就魔魅全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