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應過外公,要替他好好照顧他的妻子。
自從外公走了之後,外婆幾乎是一夜白了頭,人也鬱鬱寡歡,常常食不知味,一坐就是一天,晚上也總是睡不著。
後來還是腹痛難忍,去醫院一查,查出了尿毒症,人也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下去,每個禮拜都得去醫院透析,原本健健康康的人,才去了幾次就骨瘦如柴,頭髮也掉光了,臉頰瘦得凹了進去,身體迅速灰敗下來。
平時都還好,這次不知怎麼,去了一趟外公的墓地回來,病情就突然惡化,倒在了家裡,連夜進了重症監護室,到現在也沒醒過來。
老人家身體平時就不算好,現在突然惡化更是雪上加霜,她的身體狀況根本不能支撐一場大型手術。況且他平時攢的那些錢面對龐大的醫療費根本是杯水車薪。
面對危在旦夕的外婆和鉅額的手術費,他第一次覺得老天爺是個多麼心狠的人,一次又一次接連奪走他的親人,現在就連他唯一的外婆也要奪走。
平時為了湊夠透析的費用他根本不敢多休息,一有空就去幹活,為了治病更是賣掉了外公的老宅子,在醫院外面租了個狹小的閣樓,省吃儉用的,一塊錢都恨不得掰成兩半用。他甚至去了已經徹底變樣的沈家,希望沈京墨能看在父親的份上把手術費借給他,可得到的卻是傭人遞過來的一句羞辱:
“那老不死的有什麼可救的,況且說是借,你現在能還的起嗎?真以為自己還是沈家二少爺嗎?趕緊滾,有這個錢還不如給少爺新買的車好好保養保養呢,不過我們夫人說了,如果你肯把你母親的牌位從沈家的祠堂挪出來,並且宣告整個家族將她踢出沈家證明我們夫人才是正室,那麼夫人也許會考慮可憐可憐你。”
沈意遠面無表情地聽完,將手裡的茶盞猛地往地上一擲,杯盞四裂,他掉頭就走,沒再多說一句。
可出了沈家的門他又有些後悔,後悔自己今天為什麼要來自取其辱,連帶著讓母親也差點因為自己蒙羞,他不該對這對噁心的母子抱有幻想的。
眼看著外婆的身體一天差過一天,沈意遠只好先將手頭借來的一點錢先付給醫院,支付重症監護室的費用,自己再去想其他辦法籌錢。
就在沈意遠照顧老人家的某一天,宋長青出現了,他不知道是從哪得到的訊息,找到了走投無路的沈意遠,承諾只要跟了他,那麼沈意遠外婆所有的治療費用包括後續的治療他都可以出,他還會找最好的專家來醫治,並且馬上可以找到適配的腎臟捐獻。
沈意遠早就知道宋長青已經結婚了,娶得還是陸氏集團的千金,據說兩人很恩愛,是外界傳聞的門當戶對,金童玉女,很是般配。
沒想到這麼天造地設的夫妻也只是在演戲罷了,更沒想到都過去這麼久了,宋長青居然還對自己念念不忘,哪怕用這種無恥的手段也要讓自己心甘情願跟了他。
“我跟她不過是家族利益的捆綁,沒有任何感情,她玩她的,我玩我的,互不干擾,阿遠,你知道的,我從始至終愛的都是你啊,遇到這種事為什麼不早點來找我?”宋長青狀似深情地看著他,伸手貼向他細膩的肌膚。
沈意遠毫不猶豫地打開了他的手,面容冷峻,眸子裡都是怒火,指著門口:“你知道我家是什麼情況,就應該知道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破壞別人家庭的人,你竟然想讓我當你的情婦?你是不是瘋了?給我滾出去,別再讓我看見你!”
宋長青沒有氣惱,而是溫柔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將自己的名片放進了沈意遠的口袋裡:“別這麼急著拒絕,阿遠,我知道你現在急著用錢,老人家的病可拖不得啊,你好好考慮考慮,想通了再聯絡我,我隨時恭候。”
看著宋長青悠長離去的背影,沈意遠只恨不能殺了這個無恥的敗類,剛想將名片拿出來撕成兩半,可看著病床上形容枯槁的老人家,他的動作一頓,滿眼痛苦地閉起眼,最後還是將名片收了起來,煩躁地扔進了口袋裡。
外婆的情況還算穩定,暫時還需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等身體調理好了才能手術,況且暫時也匹配不到合適的腎源,只能等,這也給了沈意遠一點籌錢的時間,他幾乎是沒日沒夜地去幹活,一點休息時間都不肯留。
也是在那一天,他覺得命運開的玩笑總是接踵而至。
沈意遠照看好外婆的情況,匆匆從醫院趕了出來,他下午約了家教,要趕去給學生上課。家教的地方離這裡還有五公里,沈意遠便準備騎著他那輛撿來的二手小破腳踏車。
這二手腳踏車是他從廢品站淘來的,當時被扔在了一堆垃圾堆裡,不僅掉漆還缺了個輪子,他看著覺得還能用,就自己就撿了回來,洗洗乾淨,修修補補的,除了沒有剎車倒也還好,日常的通行是夠了,能省不少精力,否則每次都要靠走路太費時間了。
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半小時,他習慣提前五分鐘到僱主家裡,因此騎得很快。
過紅綠燈的時候,後面的一輛小電瓶忽然撞了一下他,一輛賓利正好在轉彎,擦著他開了過去,沈意遠摁剎車的時候才想起來這車根本沒剎車,他躲閃不及,又不敢撞上去,只好猛地調轉車頭,自己也因為慣性摔在了地上。
腳踝頓時疼得跟斷了一樣,好像崴到腳了,人倒黴騎個車也倒黴。
那輛賓利車很快停了下來,司機下車緊張地檢視,講話的口音有點彆扭:“這位先生,您沒事吧?”
沈意遠嘶嘶地抽著氣,剛想說你看我像沒事的樣子嗎?汽車後座的玻璃就降了下來,露出一雙冷漠貴氣的琥珀色眼眸,正靜靜地注視著他。
沈意遠齜牙咧嘴的抬頭,卻在看清的一瞬間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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