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清楚了。”他緩緩說道，聲音壓得很低，卻像淬過火的鋼釘，一字字楔進死寂的空氣裡，“這裡不是久留之地。但立刻離開，也是死路。”
老陳的目光掃過昏迷的方姐，掠過石頭蒼白的小臉，最後定格在我臉上。那雙慣常銳利如鷹隼的眼睛裡，此刻翻滾著與這冰冷工廠格格不入的灼熱——那是絕境中迸發的、近乎猙獰的決心。
“我們必須在那個‘東西’再次出現，或者這個節點發生其他變化之前……”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帶著血的腥氣。
“拿到那個金屬盒子。”
他手指的方向，並非下方庭院中央那龐大的主結構，而是斜側方一個相對獨立的銀色平臺。平臺上，一個約莫行李箱大小、表面流轉著幽藍色資料流的密閉金屬箱，正被數只機械臂環繞、檢測。一根格外粗壯的透明管線將它與其上方的巨型艙體連線，艙體內白光氤氳，隱約可見更復雜的陰影蠕動。
那就是“主腦”指令中提到的“最終引數校準”載體？還是“黎明協議”的某種關鍵模組？
吳工掙扎著半坐起來，靠在冰冷的管道壁上，氣若游絲卻思路清晰：“那盒子……能量讀數異常穩定，是獨立供能單元。介面制式……和老陳你從‘礦區’外圍弄到的殘骸圖紙上標註的‘協議核心介面’有七成相似。如果……如果能拿到它，或許能反向推導協議內容，找到干擾甚至中止的辦法……或者，至少知道它到底要幹什麼。”
“怎麼拿？”我問，喉嚨乾澀。下方是自動化戒備森嚴的工廠核心，我們趴在通風管道上，傷痕累累，彈盡糧絕。
老陳從貼身口袋裡摸出最後兩樣東西——不是武器，是兩個比拇指略大的黑色圓柱體，表面粗糙，像是手工打磨的。
“吳工做的，‘強磁脈衝干擾彈’。”老陳的聲音冷硬，“原理類似你那個金屬塊過載，但更暴力，範圍更集中。能癱瘓無防護的精密電子裝置十五到三十秒，對 shielded（遮蔽）裝置效果未知。也會觸發最高級別警報。”
他遞給我一個，另一個自己緊緊握住。“只有兩顆。機會只有一次。”
“計劃。”我說，不是詢問，是確認。
“我下去，製造混亂，吸引機械臂和可能存在的自動防禦系統注意力。”老陳指著平臺另一側幾個閃爍著的、像是控制節點的柱狀體，“你，林響，從管道這邊下去，趁亂拿到盒子。石頭，你留在這裡，照顧方姐，盯著管道入口。如果我們失敗，或者警報響後兩分鐘內沒回來……”他看向石頭，眼神沉重如鐵，“你知道該怎麼做。”
石頭用力點頭，嘴唇咬得發白，小手緊緊攥著那把舊口琴，像攥著最後的護身符。
沒有時間爭論，沒有時間恐懼。每一步都是懸崖邊的舞蹈。
老陳檢查了一下綁在腿上的匕首——那幾乎不能算武器，更像是儀式。他深吸一口氣，像一頭即將撲向獵物的老狼，眼中最後一絲屬於人的情緒褪去，只剩下純粹的、冰冷的執行意志。
他順著管道，向遠離金屬盒子的另一側小心爬去，尋找最佳的投擲和下降點。我則開始解下身上所有不必要的負重，只留下鋼筋、脈衝彈，和懷裡那三樣來自系統的“碎片”——日誌、硬碟、怪物金屬塊。它們貼著我滾燙的皮膚，像三塊寒冰。
下方，那兩個便裝男女似乎完成了操作，轉身準備離開。機械臂依舊有條不紊地環繞著金屬盒子。
就是現在！
老陳在管道上猛地站起，身影在幽暗的光線下形成一個決絕的剪影。他手臂一揮，那顆黑色的脈衝彈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精準地砸向平臺側面的控制節點！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
只有一聲低沉到幾乎感覺不到的“嗡——”的共鳴，瞬間充盈整個空間。以落點為中心，一片肉眼可見的、淡藍色的球形波紋驟然擴散開來！
嗡鳴所過之處，閃爍的指示燈成片熄滅！環繞金屬盒子的機械臂猛地僵直，關節處爆出細碎的電火花，隨即垂落不動！平臺周圍幾個正在移動的小型運輸臺也驟然剎車，歪斜著停下。就連中央巨大艙體上流淌的資料瀑布，也出現了明顯的遲滯和亂碼！
警報聲並未如預想般尖嘯，但整個工廠的底層嗡鳴聲陡然拔高了一個調門，變成了某種沉悶的、充滿威脅的咆哮。高處陰影裡，傳來金屬滑軌啟動的摩擦聲！
“就是現在！”老陳的吼聲在嗡鳴殘留的餘音中炸開。他已縱身從管道上一躍而下，落地的聲音被淹沒在系統的咆哮裡。他落地後毫不停留，揮舞著匕首，不是衝向金屬盒子，而是撲向那些開始重新閃爍、試圖恢復的控制節點，用最原始的方式——劈砍、撬砸——擴大著混亂！
我的血液在這一刻彷彿沸騰。沒有思考，只有行動。我手腳並用，從管道上滑下，粗糙的金屬表面颳得掌心劇痛。落地一個踉蹌，穩住身形，朝著那平臺中央的金屬盒子狂奔！
世界縮窄成一條充斥著藍光、警報迴音和金屬腥味的通道。兩側，那些停滯的機械臂彷彿垂死的巨人手指，僵硬的管線像怪物的觸鬚。我能感覺到高處有冰冷的“視線”鎖定了我，可能是更多的監控，也可能是正在啟動的防禦武器。
十五秒？也許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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