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短篇合集》第3章 辦公桌下的擰巴王國(1)

作者:愛吃蔬菜魚湯的白炎·1個月前

在林默先生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境域裡,存在著一個奇特的王國——一個由他習慣性蹺起的二郎腿所構築的,“擰巴王國”。

這個王國的疆域,並非廣袤無垠,其邊界精準地限定在林默辦公桌下方那片幽暗、私密,偶爾有零食碎屑如同隕石般墜落的區域。王國的基石,是他那隻穩穩踏在地面的右腳;而王國的穹頂與扭曲的支柱,則是他高高架在右膝之上的左腿。這個穩固而傾斜的三角結構,便是王國賴以存在的全部物理法則。

林默,自然是這個王國裡無暇他顧、亦不自知的君主。當他深陷於報表資料,或是在視訊會議中凝神屏息時,他的意識便全然沉浸於人類世界的紛繁,而他身體所構築的這個小小王國,便開始它自成體系的運轉。

王國裡的居民們,是那些居住在林默左腿、自腳踝至大腿區域的,“感覺”。有負責傳遞壓力的“沉甸甸爵士”,有專司痠麻訊號的“刺撓撓勳爵”,還有一位管理血液迴圈、時而讓肢體末端冰涼的“滯澀澀男爵”。平日裡,當君主的雙腿安分地平行而立時,諸位貴族雖偶有摩擦,倒也相安無事,遵循著“垂直國度”古老而均衡的律法。

可一旦君主——林默先生——開始思考一個棘手的難題,或是感到一絲疲憊,想要尋求某種“舒適”時,那歷史性的一刻便會降臨:他的左腿,會優雅而又不容置疑地,跨越過右腿的疆界,穩穩地架在膝蓋之上。

“嗚——嗡——”

一聲只有王國居民才能感知的、低沉而宏大的號角,會傳遍疆域的每一個角落。這標誌著,“擰巴時代”再次開啟了。

王國的地理格局,在這一刻發生劇變。原本垂直於大地的結構,現在變成了一個傾斜的、緊繃的斜坡。沉甸甸爵士的領地瞬間承受了數倍於往常的壓力,他不得不調動更多的“承重纖維”來維持穩定,嘴裡嘟囔著:“陛下的心思

刺撓撓勳爵的領地則變得異常擁擠,神經訊號在扭曲的通道里磕磕碰碰,時不時迸發出一兩個微小的、預示著“發麻”的火化。他忙碌地奔走,試圖疏導這些日益增多的不滿訊號,焦頭爛額。

最受苦的,是滯澀澀男爵麾下的“紅血球物流大隊”。原本自上而下順暢流淌的“生命河流”(血液迴圈),在膝蓋那個被壓迫的“峽谷”處遇到了嚴重的交通阻塞。上游的物資運不下去,下游的代謝廢物排不回來。男爵的城堡(腳踝)附近,開始堆積因缺氧而變得青紫色的“憂鬱因子”,溫度也逐漸下降,他不得不頻頻發出“寒冷預警”。

然而,王國的居民們是堅韌且適應力極強的。長久以來,他們已經學會了在這種“擰巴”的秩序下生存,甚至發展出了一套畸形的繁榮。

“斜徑信使”們訓練有素,學會了在傾斜的肌肉纖維“山巒”間以更刁鑽的角度傳遞資訊;“側彎脊柱瞭望塔”的衛兵,雖然視野變得扭曲,卻聲稱能從獨特的角度發現潛在的“危機”(比如主管突然走近的腳步);就連王宮廚房(腸胃),也似乎習慣了在有限且略微受壓的空間裡,以更慢的節奏去處理那些偶爾被君主匆忙塞進來的、“外賣飛艇”投下的補給。

它們甚至發展出一種扭曲的哲學:“看,這才是充滿智慧與深度的姿態!唯有經歷擰巴,方能承載思想的重量!”它們嘲笑那些安於“垂直國度”的、不懂變通的鄰居(右腿區域的感覺們)是“平庸的直立者”。

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擰巴王國在一種緊繃的、傾斜的平衡中運轉著。君主林默偶爾也會感到不適——那是沉甸甸爵士的抗議過於強烈,或是刺撓撓勳爵的訊號變成了持續的警報,又或是滯澀澀男爵的領地實在過於冰冷——但他通常會調整一下架腿的角度,或是短暫地放下,讓王國經歷一次短暫的“垂直復辟”,便又重新回到那令他感到“熟悉且放鬆”的擰巴狀態。

他並不知道,在他辦公桌下的陰影裡,一個本應舒展的國度,正為了適應他的一個小小習慣,而日復一日地扭曲著自己,並將這種扭曲,視為了世界的常態。直到某一天,來自“垂直大世界”外部的一份體檢報告,像一道終極通牒,即將打破這持續已久的、危險的平衡……

王國的命運,以及那位不自知的君主的健康,都懸於一個看似簡單的動作之上——那條架起的腿,是繼續維持這擰巴的“繁榮”,還是終於願意放下,迴歸大地,尋回那被遺忘已久的、端正而流暢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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