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空調的風聲像是壓抑的嘆息,而擺在長桌中央的那份新規檔案,則像一道無形的裂痕,將房間分成了兩個陣營。
銷售總監李偉的手指關節輕輕敲擊著桌面,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質量總監張靜則雙手抱胸,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座不容侵犯的堡壘。我作為市場部的旁觀者,縮在角落的椅子上,視線在兩位領導之間游移。
“新規要求我們必須把產品耐受度提高百分之十五,”張靜的聲音冷靜如手術刀,“這意味著生產線需要全面調整,至少三個月無法正常供貨。”
李偉立刻反駁:“三個月?我們的客戶等不了三個月!競爭對手巴不得我們停產,你知道失去市場佔有率意味著什麼嗎?”
“但如果產品不達標,一旦發生事故,公司可能面臨的是法律訴訟和品牌毀滅。”張靜寸步不讓。
我注意到我的直屬上司王副總只是安靜地坐著,偶爾在筆記本上記錄什麼,但從不插話。這很奇怪,平時在這種級別的會議上,他至少會表達一些傾向性意見。
爭論在繼續,像一場沒有裁判的拔河比賽。
“我們可以在產品說明上標註使用限制。”李偉提議。
“那是欺騙消費者,也是違反新規精神的。”張靜搖頭。
“精神?我們現在討論的是條文!新規只說‘應提高安全係數’,但沒有明確的檢測標準!”
“條文的精神正是為了保障安全,而不是讓人鑽空子。”
我觀察著這場爭執,突然意識到他們說的都沒錯。李偉考慮的是公司的生存,張靜擔憂的是公司的責任。同一份檔案,在他們眼中折射出完全不同的優先順序——就像那個放在會議室角落的多面體水晶鎮紙,從不同角度看,會折射出完全不同的光芒。
會議在僵持中暫時休會。我跟著王副總回到他的辦公室。
“王總,您剛才怎麼不說話?”我終於忍不住問。
王副總放下筆記本,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用絨布包裹的物件。他小心翼翼地展開絨布,露出一個晶瑩剔透的多面體水晶,大約拳頭大小,每個切面都光滑如鏡。
“你看到會議室角落那個類似的水晶了嗎?”他問。
我點點頭。那個多面體水晶鎮紙放在書架最上層,被幾本書半掩著,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那是公司創始人留下的,”王副總說,手指輕輕撫過水晶的表面,“三十年前,我們只是一家小作坊時,每次有爭執,創始人就會把這個拿出來,放在桌子中央。”
他將水晶舉到窗前,陽光透過它,在牆上投射出複雜的光斑圖案。
“他會說:‘看看這個水晶,你從你那邊看是一個樣子,我從我這邊看是另一個樣子。但水晶本身沒有變,只是我們的位置不同。’”
我凝視著那些變幻的光斑,突然明白了這個比喻的深意。
王副總將水晶放回桌上,又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泛黃的檔案影印件。“這是新規的立法背景說明,今早開會前我剛拿到。李偉和張靜爭論的是新規本身,但都沒看這份說明。”
我接過檔案快速瀏覽,發現新規的制定背後有一系列事故資料支撐,立法者最關注的不是技術引數,而是使用者的使用習慣。
“您的意思是……”我似乎抓到了什麼。
“下午的會議,你來做彙報。”王副總微笑著說,“就以這份背景說明為基礎,提出你的解決方案。還有,帶上這個。”
他把那個多面體水晶輕輕推到我面前。
下午兩點,會議室的氣氛比上午更加凝重。李偉和張靜各自帶來了更多的資料和案例,準備進行新一輪交鋒。
王副總開場便說:“在繼續討論前,請小陳分享一些他發現的資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