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滿倉坐下，習慣性地把面前的搪瓷缸子端過來擺正，把兒朝右。
咱們縣城裡的建築專案，就這麼多，市場就那麼大。
劉左沒繞彎，開門見山。
縣裡那幾攤，有些是外縣的建築公司在做。你在這行摸了幾十年，誰家的活是誰在幹，你心裡該有本賬。
林滿倉沒接話，抬眼看他，等他把話說透。
我要你盤一盤。縣裡這幾個專案，哪幾個是外縣建築公司接下來了。
他們吃鋼材，走的是哪條渠道，料從哪兒進來。這個底，你幫我摸一摸。
林滿倉沉默了幾秒，那幾秒鐘裡他就那麼看著劉左。然後他開口，只問了一句。
悄悄的。
對。悄悄的做。摸清了，直接到我這兒，單獨跟我說。除了你和我，不要過第三個耳朵。
林滿倉把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把兒推正。
我去摸。
他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沒回頭，說了半句：
鋼材那頭……
我另有法子。你只管摸底。
林滿倉沒再問，拉門出去了。
屋裡又靜下來。
劉左從兜裡摸出煙，點著一支，吸了一口。
他吐出一口煙，看著它在視窗的日頭裡散開。
他心裡清楚，這一仗，算是真正拉開序幕了。
秦援朝那頭動了手，他這頭就不能再光挨著等。
查清了外縣那些專案的進料渠道，就是撕開一個口子，看看對方那盤棋，到底擺到了哪一步。
料定的事，查透一層，他自己收網的時候，手裡就多一層底氣。
可他還沒坐熱，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接起來，那頭是供銷社趙學友的聲音，透著一股子急。
劉總，趙學友開門見山，鋼材那事，有個信，我得趕著跟你說一聲。
您說。劉左說。
你那頭要的專案鋼材計劃，我們供銷社已經報到市計委，往省裡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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