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井的鋼索在頭頂吱呀作響。
林淵最後一個踩進那隻鏽死的貨運升降籠，腳下的鐵板早被紅潮蝕出蜂窩狀的孔洞，一腳下去微微下陷。張鐵柱在頭頂拽住搖柄，臂肌繃緊，把籠子一寸一寸往三十米以下的黑暗裡放。
慢點，葉知秋仰頭提醒，鋼索承受不住四個人的分量再加一籠物資。
放心，張鐵柱悶聲，這井當年運叉車，扛得住。他頓了頓，……應該。
蘇晚晴貼在林淵身側，手電光柱在井壁上掃過——混凝土剝落，露出裡面扭曲的鋼筋，像被什麼從內部撕過。他們來過三十米那層，切斷了發生器的能量導管。可此刻，更深處傳來的搏動，比那層強烈十倍，順著井壁一脹一縮，像巨獸的脈搏。
小晶趴在林淵肩頭，藍光一顆顆往外吐，替他濾掉紅潮殘餘的雜訊。它比誰都清楚，下面有和它同源、卻被人擰歪了的東西。
降到四十米，升降籠地卡在一道橫向通道口。林淵率先翻出去，空間感知如水銀瀉地鋪開——
通道是人工開鑿的，截面齊整，兩壁嵌著早已熄滅的應急燈。地面鋪著某種吸音材質，踩上去沒有迴音。空氣裡那股鐵鏽甜腥更濃，還混著一絲……消毒水味。
有人維護過這裡。張鐵柱蹲下，用軍匕挑起地面一道新鮮的拖痕，輪胎印。不是紅潮前的舊痕，是近幾天的。
林淵眯眼。輪胎印通向通道盡頭一扇厚重的合金氣密門，門縫裡滲出極淡的藍。
它們在這兒養東西。他低聲，掌心那道空間裂痕標記驟然發燙——獵殺者的本源核，就在門後，跳得又快又亂，像被什麼逼到了牆角。
他抬手，空間刃在最薄的狀態凝出一線，順著門縫無聲探入。合金門沒有鎖死，是被內部某種力場撐住。空間刃一切，力場像被挑斷的弦，地鬆脫，門緩緩滑開。
門後的世界，讓見慣了屍山血海的張鐵柱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一個足球場大小的地下空腔。穹頂垂下成百上千條暗紅能量絲，像倒生的血管，每一根都連著下方一排排直立的晶棺。晶棺裡泡著東西——不全是渴血者，有的還勉強算：皮膚半晶化，四肢蜷縮，胸口嵌著一枚未成型的暗紅核。它們隨著能量絲的搏動輕輕抽搐，像在夢魘里長大。
培育艙。林淵聲音冷得發硬，三級獵殺者，就是從這排棺材裡出來的。
他走到中央控制檯前。檯面覆著一層薄灰，說明主控早被遠端接管，本地沒人操作。螢幕還亮著，幽藍的字元滾動：
【培育序列：三級獵殺者·樣本L-07】 【本源核成熟度：87%（受損修復中）】 【指令來源：觀測者代理·編號未知】 【觀測物件：林淵（編號L）】 【備註：樣本L-07首次接觸目標於第11波紅潮，建議回收本源核用於四階嫁接實驗】
編號L。林淵指尖點在螢幕上，那行字像燒紅的針扎進眼底，它從一開始，就把我登記在冊了。
葉知秋的注意力卻在晶棺上：知秋你看——她指給林淵，最近的一口棺裡，泡著個少年，最多十六歲，胸口核才黃豆大，這些不是怪物。是活人，被紅潮能量強行成兵器。那個三級獵殺者，可能也只是個……長得快了點的孩子。
蘇晚晴攥緊了匕首，沒說話。她想起父親被紅袍人帶走問話——是不是也在這類地方，被當成某種？
所以我們更得毀了這地方。林淵收回手，空間刃在掌心轉了半圈，但先拿鑰匙。
他感知鎖定門後深處——獵殺者的本源核在搏動，可不止它一個。空腔最裡側，還有一團更大的能量，沉睡般緩慢起伏，比三十米發生器龐十倍，像一顆被埋在城下的心臟。
就是這東西，在紅潮每一波退去後，悄悄把能量順著被切斷的臍帶，重新餵給地表的獵殺者。
頭兒，張鐵柱突然壓低聲，槍口轉向側後方，有動靜。
通道口湧進來一片黑影。不是獵殺者——是十幾只被紅霧改造得畸形腫脹的遊蕩者，皮膚透明發亮，體內晶屑亂竄，像被這地下能量場同化的。它們沒有srt，只有飢餓，嗚咽著撲來。
林淵甚至沒拔刃。
他抬手，空間壁障地展開，半徑三米內空氣凝成實質的淡藍牆。衝在最前的三隻遊蕩者撞上去，像雞蛋磕石頭，顱骨塌陷。同時空間刃從他指尖射出，一道弧光貼地橫掃——
無聲。十幾個畸變體齊腰斷成兩截，斷面光滑如鏡，連血都沒來得及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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