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波紅潮，來了。
距離第四波退去，恰好七十二小時。林淵踩著錦華苑六樓天台的邊緣，夜風裹著越來越腥的紅霧灌進領口。他抬頭，城市天際線已經被暗紅色徹底浸透——這一波比上一波又濃了兩成，能見度從三百米塌到不足兩百，遠處的樓只剩一團團模糊的黑影，像泡在血水裡慢慢溶化。
空氣裡那股鐵鏽混著腐甜的腥味更重了，吸進肺裡像吞了口溫熱的鐵水。皮膚表面泛起一層極細的麻癢，是紅潮能量在試探每一個活體的邊界。
頭兒，資料出來了。林雪從通訊艙爬上來，把平板遞過去，手指凍得有點發白，紅潮濃度比第四波峰值高百分之二十一，游離渴血者活性提升約三成，二級嗜血者出現頻率翻了一倍。東北方向還監測到規律能量脈衝——和上次地下發生器的搏動同頻。
林淵掃了一眼。數字他在腦子裡轉了三遍——規律太清楚了：七十二小時一波，每波漲兩成，像一臺沒有感情的泵，按固定節拍往這座死城注血。它從不失約，也從不慈悲。
三級獵殺者呢？他問，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
張鐵柱把狙擊鏡從眼上移開，朝東北舊工業區方向揚了揚下巴：老位置，但今天不對——它動了。
林淵眯眼。透過紅霧稀薄處，他確實看見那道高大畸變的影子離開了窺視了三天的爛尾樓頂，正沿著紅霧邊緣，一點一點往錦華苑這邊蹭。斷過的前肢已經再生完畢，可動作比之前沉，明顯帶著本源受損後的滯澀，像一條腿灌了鉛。
它撐不住了。林淵冷笑。三級獵殺者的本源被他空間刃削過，難速再生，紅潮每漲一波，它對能量的渴求就更狠。這東西是來補本的，還是背後有人催它來送死？
他現在不想猜。三階·切割在手，他早不是第四波前那個還得靠壁障死守的人了。
鐵柱，你守天台，狙擊點覆蓋正門到三號路轉角。林淵把手掌一翻，空間刃在指尖凝出三寸幽藍的刃芒，又無聲散去，知秋、晚晴，跟我出去。今天不守——我們獵它。
葉知秋眼皮都沒抬，把手術包往背上一甩，順手把林淵的防彈背心肩帶緊了緊：我當跟班，不攔你。但你要是又把自己搞到精神力見底，別怪我扎你兩針。
蘇晚晴把匕首別進腿袋，眼睛亮得有點嚇人：早就想會會那東西了。她頓了頓，又小聲補一句，……不過真打起來，我聽你的。
林淵點了下頭。三人的默契已經不是第一天磨出來的——張鐵柱天台火力壓制，葉知秋後方醫療，蘇晚晴近身輔助，他正面開空間刃。一支小隊，五臟俱全。
他翻下天台，落地無聲。空間感知像水波一樣鋪開，三百米半徑內的紅霧、斷牆、遊蕩者的心跳，盡數收進意識。小晶趴在他肩頭，體內淡藍光點比平時亮了些，像在替他過濾紅潮的雜訊。
出錦華苑大門，紅霧立刻裹上來。能見度驟降，五米外的人臉就糊成色塊。林淵卻覺得通透——空間感知替他描出了一幅比肉眼清晰十倍的地圖：三隻遊蕩者在前方巷口晃盪，兩隻二級嗜血者在右後方樓洞裡蟄伏，而那道高大的影子，在七十米外一座垮了半邊牆的超市廢墟後，緩緩伏低。
它知道我們在。林淵傳音般低語，聲音只有身邊兩人能聽見，鐵柱，前方超市廢墟，七十米，給我一槍引它。
天台上的張鐵柱沒回話，只回了半聲悶響。
砰——
92式清脆的槍聲被紅霧吞掉大半，子彈擦著獵殺者的肩甲飛過，在它身後的水泥牆上炸出一小蓬碎屑。那東西渾身一顫，暗紅晶甲下的肌肉繃緊，猛地扭頭朝錦華苑方向——它以為攻擊來自據點。
就是這瞬間。
林淵動了。空間刃在他身前拉出一道三米長的無形弧光，貼著地面悄無聲息地推進。獵殺者剛轉回身，一道幽藍的刃芒已經從它膝下掃過——不是砍，是。空間刃無視物理防禦，它那層比岩石還硬的晶甲像被熱刀切黃油，齊膝斷開。
吼——！
獵殺者栽倒，暗紅體液噴湧。它比前幾次都狡猾，斷腿的瞬間就翻滾規避，殘餘的三肢撐地暴退，同時甩出一片晶刺。那些指甲蓋大的暗紅尖刺帶著破空聲，全衝林淵面門來。
葉知秋在身後輕輕了一聲，已經拉開簡易護盾。蘇晚晴卻先動了——她抓過林淵早塞給她的戰術背心裡那面小圓鏡，迎著晶刺一晃。刺來的晶刺有半數被折射偏了方向，剩下幾枚被林淵抬手壁障彈開。
漂亮。林淵沒回頭，空間刃二次凝出，順著獵殺者退路橫切。
那東西是真的聰明。它沒再硬接，而是猛地撞向一側危牆，整面牆轟然垮塌，紅霧裡磚石飛濺，正好擋住林淵的視野與感知。煙塵起的一剎，它鑽進地下通道口，消失在紅霧深處。
林淵沒追進去——那是個窄道，進去就是甕。他收了刃，蹲下看地上那灘暗紅體液。體液裡漂著細碎的晶屑，正極其緩慢地往獵殺者逃走的方向蠕動，像有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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