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舞舉著火，站在洞口，一動不動。
她背後五個人，誰也沒有催她。
因為他們也看見了。
那不是一個洞穴。
洞後是一片空間——一個由花崗岩基岩被從內部撐開而形成的、近乎球形的巨型空腔。林淵後來用空間感知粗測出它的尺寸：最寬處直徑八百三十米，從穹頂到能感知的最低處，垂直落差超過四百米。
六個人現在站的位置，在這座空腔的上部側壁。他們不是從地面走進來的，他們是從半山腰鑿進來的。
而在他們腳下、頭頂、四周——
晶刺。
從空腔的穹頂垂下來，一根一根，密密麻麻。每一根都是暗紅色的半透明晶體，最短的三米，最長的三十多米，尖端向下，像一整片倒過來長的鐘乳石森林。
在血峪的主巢，林淵見過這種東西。血峪的主巢，一共有四十七根。
這裡有多少？
他沒有數。他用了另一種辦法：五階空間感知在穹頂上掃了一個十米見方的樣方，數出十七根，然後按穹頂面積一乘。
兩萬三千根上下。他說出這個數字的時候，聲音是平的。
平得嚇人。
每根刺下面，都吊著一個東西。方橙的聲音在抖，她的感知系比誰都受不了這個地方，我……我聽得見。它們全都在呼吸。兩萬多個呼吸，全在同一個節拍上。
火舞把火光往下壓了壓。
火光照亮了距離最近的一根晶刺——不到二十米。
刺尖朝下，尖端上，吊著一具棺。
準確地說，是一枚長約兩米、寬約七十公分的橢圓形晶囊，通體半透明，泛著幽暗的暗紅光。晶囊裡灌滿了黏稠的液體，液體裡泡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藍色工服的中年男人。
他閉著眼，胸口在緩慢地起伏，胳膊自然下垂，頭髮在液體裡散開。他的左半邊身體，從鎖骨到膝蓋，已經晶化了——皮膚變成了半透明的暗紅晶體，能看見裡面被結晶化的血管，像一棵結了霜的樹。
他還活著。
晶棺。張鐵柱的聲音發乾，那個培育工廠裡的……
培育工廠有多少具？林淵問。
……四十來具。
這裡有兩萬三千具。
張鐵柱轉過身，扶著洞口的甲片邊緣，乾嘔起來。
沈青已經蹲下去了，雙手抱頭，肩膀一抽一抽。方橙背過身，捂著耳朵，指縫裡滲出血——她的感知關不掉，兩萬多個同頻呼吸，正一下一下地砸在她的聽覺神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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