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神曾經對她解釋過,穹是她和父神獨一無二,不可覆制的創造。那麼她的獨一無二,不可覆制究竟在什麼地方?她的出現和她的親眷到底有什麼不同?
但是船外的狂風颳過,這些凌亂的思緒立刻便從眼前飄走。月娘柔軟的枝條搭在她的肩膀上,穹把頭靠在柔韌的樹枝上,張望著天空中的星辰和無窮無盡的夜色。地面在此刻變得廣博又渺小,穹看到了遠方無邊無際的大海。
曾經有一次迴圈,人類被狼追趕著不斷遷徙直到海邊,在那裡他們學會了靠海為生,學會了如何造船和航海。
“說起來,我的船還是您幫忙造的呢,”月娘聲音輕柔地說道,“如果沒有您,我們現在還要在天上不斷奔跑才行。”
“造船的技術也並非我發明的,”穹撫摸著月娘的枝條,“我只是從朋友們那裡學來的。”
“是那些短命又活躍的生物嗎,”月娘咯咯笑道,“我曾經聽見過他們向我祈禱,雖然能聽懂的不多,但是有意思。”
人類肯定向月亮祈禱過。縱觀每一代人類的宗教,在他們的祭司發現“大神”的身份之前,他們總是更習慣於向身邊的萬事萬物祈禱。月亮當然是其中之一。
於是穹又想到了那一代造出了船的人類,如果再給他們多一點的時間,按照那樣的發展路線,他們也許能去往其他的陸地......
“我們前面竟然有東西呢。”月娘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於是穹從靜默中回過神來,天空的盡頭是一片刺眼的白光,一個長著五條羊腿的東西自盡頭處顯現,她長著山羊的蹄子,麋鹿的大角,人類的面孔,這些各異的器官組合在一起竟然維持著一種危險的和諧,纏繞在鹿角上的金色秀髮正在火熱地燃燒,散發出恐怖的熱量。
帶有餘溫的灰燼雪花般從她金色的腦袋上飄落。
這個半羊半鹿半人的東西冷酷地直視著月娘,雙手高舉從頭頂上捧下來一束花朵般的火焰,似乎想燒死眼前的這棵樹。
月娘默不作聲地展開了自己的枝椏,似乎是想表達“儘管來”。
於是穹無奈地一笑,從船中起身,對面的雙手都停滯在了半空中。
”原來是尊敬的狩獵之主。”半羊半鹿半人依舊冷著臉,“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穹回應道,“是我和月娘在天空中游蕩了太久,不小心踏足了你的地盤。請允許我道歉,‘羊女’。”
“您是我的朋友,朋友不需要為這種小事道歉。”羊女看向月娘,“但我們的確不應該碰面——”
“我並非有意闖入你的地盤,而且現在正是我的時間,為何你在我的地盤邊緣附近遊蕩?”月娘柔聲問道,雙眼卻毫無笑意。
“我來這裡是因為這裡需要日光,附近有糟糕的氣息在飄蕩,日光正好可以滌盪這些髒東西。”
“但現在是我的時間,你不應該出現。”
在母神和父神到來之前,這些本土神靈經常互相爭鬥廝打,這是他們的本能。穹不會特意去阻止他們,不過現在顯然不是爭鬥的好時候,她正打算說些什麼,另一個人影從二者之間的縫隙中漸漸出現。
人影從半透明漸漸堅實,那是一個與月娘和羊女相比長相太過正常的青年男性,面容溫文爾雅,但是表情過於嚴肅,看起來和地上的人類幾乎沒有區別——
如果他的一半身體都不是半透明的金色光斑的話。
“殿下,好久不見。”
“晚。”穹簡短地打了個招呼,並不像對待月娘和羊女那樣親切。
晚是本土神中很特殊的一個存在。他站在月亮和太陽的間隙裡,承託著太陽的休息和月亮的甦醒,相比起象徵著月亮和太陽的兩位神靈並不算起眼,但卻是除了穹以外第二個擁有了自我意識的神靈。
雖然不算多,但是曾經是最開始和穹交流的存在之一。
而他被母神和父神捕獲以後,他和他的兄弟“晨”立刻放棄了大部分的自我,成為了兩位主神最忠誠的僕從和傳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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