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助聽完，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那並非笑容，更像是一種帶著複雜意味的弧度。
那裡面似乎有欣賞、有認可，還有更多的不贊同。
他直視著素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評價：
“長崎素世……你這個人，真是滿腦子只想著自己呢。”
“——啊？”素世徹底愣住了，湖藍色的眼眸裡充滿了錯愕，隨即湧上的是被誤解和莫名指責的不悅與委屈。
她精心策劃，想要承擔責任、彌補過去、為團隊掃清障礙的行動，怎麼就成了“只想著自己”？
“你把所有的責任，所有的風險，所有的關鍵決策，都不由分說地攬到自己身上，”
福助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像冰冷的潮水，一層層剝開她話語下的外殼：“你一直在說的是：‘我要彌補’、‘我要結束’、‘我來策劃’、‘我去說服我母親’……你考慮過你的隊友是否願意承受這種‘被彌補’的重量嗎？”
聽到這裡，素世下意識想要開口反駁，但卻被男人的嚴肅神態和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你問過她們，是否真的需要一場如此盛大、且必然伴隨巨大壓力的‘葬禮’來證明‘現在’？還是說，這本質上，更多是為了安撫你自己心裡那份過不去的坎，那份對‘過去’未能圓滿結局的執著，以及對‘祥子’未竟對話的渴望？”
他的話語犀利，毫不留情：
“你不過是一介學生，你真的認為自己有能力負擔起這一切嗎？從資金風險到團隊心理承受力，再到與Avejica、與豐川祥子可能產生的複雜碰撞？如果失敗，如果引發更大的混亂，如果……讓你好不容易重新凝聚的GO!!!!! 再次因為你的‘負責’而出現裂痕，你負擔得起嗎？”
素世被這一連串的質問釘在原地，臉色微微發白。
福助的話像一面冰冷的鏡子，照出了她決心之下可能隱藏著的連自己都未曾細察的陰影——那份強烈到近乎自我救贖的“證明”心態，以及潛藏其中對與祥子“徹底了斷”的私人渴望。
但就在這被男人連串的質問問得有些狼狽的時刻，母親長崎世莉不久前在電話裡說過的話卻忽然清晰地在她腦海中迴響起來：
“在失敗的代價還可控的時候，多得到一些教訓總是好的。”
“支援孩子的願望，這不是媽媽應該做的嗎？”
素世猛地抬起頭，雖然眼眶有些發紅，但眼神里的迷茫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激發出來的、略帶倔強的反擊：“可是，犯錯誤……不就應該在還年輕的時候，在一切代價還能補救、還能承受的時候去犯嗎？難道因為可能失敗，可能帶來麻煩……就什麼都不做，一直讓‘過去’像幽靈一樣纏著我們嗎？”
她的話讓福助幽綠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那眼神變得更加複雜，但那些複雜的色彩卻更加分明，像是一張餅狀圖，讓素世可以清晰分辨其中那些或審視、或恍然、或告誡的情緒。
“可是有些事……”福助的聲音低了下去，似乎不僅僅是在對素世說：“……一旦做出來，造成的裂痕，可能就真的沒法補救。不是所有錯誤，都有機會讓你在‘代價可控’時去體驗。”
這話語裡藏著巨大的重量，素世隱約感覺到了。
那或許與福助自身的某些經歷有關，與那段因StarLight-Kiss而起的過去有關。
但她此刻無法深入，只是被那股沉重的氣息微微震懾。
短暫的沉默在書房裡蔓延。
終於，福助緩緩直起身，重新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那股迫人的壓力隨之消散，但他眼神中的複雜並未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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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