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芹宗男始終保持著專注的傾聽姿態,沒有插話。
直到福助說完所有計劃中的要點,端起茶杯潤了潤有些乾澀的喉嚨。
和室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井芹宗男深深地低下頭,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定定地看著榻榻米的紋路,默默地消化著這一上午所接收到的大量資訊。
那些“演出”、“曝光”、“品牌”、“規劃”……這些詞彙所勾勒出的圖景,與他所熟悉的安靜而規律的校園生活截然不同,卻又真實地構成了女兒如今奮力奔跑的道路。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臉上露出某種介於感慨、釋然與傷感的笑容,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仁菜這孩子……真是長大了啊。”
話音落下,他快速抬起手,用手背不甚明顯地抹了一下眼角。
“仁菜是個好孩子。”丸山福助只是平靜地重複了這句話,沒有多餘的安慰:“她有她的稜角,也有她的堅持,這正是她能打動人的地方。而一個好的團隊,能保護她的稜角,引導她的堅持,走得更穩。”
井芹宗男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情緒似乎平復了許多:“我明白了。非常感謝您,丸山先生。仁菜……就拜託您多費心了。”
看看時間,丸山福助起身道:“我們也該告辭了,今天叨擾您這麼久。仁菜那邊,我會讓隊裡其他成員適當勸勸她,但解開心結終究還需要時間和她自己的意願。保持溝通,給她一點空間,也給你們自己一點時間。”
井芹宗男也跟著站起來,鄭重地鞠了一躬:“謝謝您。”
將二人送到門口,銀白色的車子已經啟動。
高松燈和椎名立希坐在後座,透過車窗看著外面。
立希的表情依舊有些繃著,但眼神比剛到的時候鬆緩了些。
燈則對仁菜的母親輕輕揮了揮手。
井芹宗男陪著福助走到車旁,趁兩位少女聽不到的距離,他湊近了些,放低聲音問道:“丸山先生,最後一個問題……可能有些冒昧。您今天特意帶這兩位GO!!!!!的隊員一起來,不僅僅是讓她們‘聽聽’吧?是……發生了什麼事嗎?當然,如果不方便說,就當我沒問。”
丸山福助拉開車門的手頓了頓,側過臉,同樣壓低了聲音:“倒也沒什麼不能說的。她們所在的GO!!!!!,前段時間經歷了一些內部的風波和壓力……主唱燈,就是那位灰色頭髮的女孩,之前情緒也有些受影響。另一個樂隊則出了更嚴重的問題,有成員身體狀況不佳。整個團隊氛圍需要調整。帶她們出來,遠離東京那個環境,換換心情,這是主要目的。拜訪您……某種程度上來說只是順路。但是讓她們看看朋友的家人和成長環境,或許能有些不一樣的感觸,也許對她們有好處。”
他頓了頓,看向車內:“熊本很安靜,風景也好。雖然心裡的事不可能立刻放下,但至少,我能感覺到她們繃緊的神經鬆了一些。這就夠了。”
井芹宗男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車裡安靜等待的少女們,眼中閃過一抹了然,隨即化為更深的敬意。
他輕輕嘆了口氣:“哎……現在的孩子,要面對的東西,比我們那時候複雜多了。我攤上仁菜這麼一個不省心的,就已經常常感到頭疼和無力了。您手下帶著這麼多支隊伍,這麼多性格各異的年輕人……丸山先生,您真的很不簡單。”
他拍了拍福助的手臂,語氣真摯:“憑您今天的這份耐心和對孩子們的瞭解,我相信,您未來一定會是一位好父親的。”
丸山福助聞言,臉上的沉穩表情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鬆動,似乎有些意外於這個話題的轉向,但還是禮貌性地微微頷首:“哈哈,借您吉言了。”
沒想到井芹宗男話鋒一轉,眼鏡後的目光帶著點長輩式的關切和熱心:“說起來,您有女朋友了嗎?正好我親戚家有個侄女,年紀和您差不多,在熊本當老師,性格很穩重……”
“……!!!”丸山福助的表情瞬間凝固,那副沉穩經紀人的面具彷彿裂開了一道細縫。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迅速拉開車門,語速都比平時快了幾分:“……那大可不必!謝謝您的好意!我們還有事!先告辭了!”
丸山福助幾乎是有些倉促地坐進駕駛座,迅速關上車門,發動車子,一套動作一氣呵成。
井芹宗男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搖了搖頭。
車內,看到這一幕的椎名立希和高松燈也忍不住抿了抿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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