昴看到他,先是鬆了口氣,隨即湧上一股莫名的煩躁和警惕。
“大叔,你為什麼在這裡?”她的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質問。
豐一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檢查裝置。晚上潮氣重,有些樂器對溼度敏感,得看看情況。”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為了穩妥起見,我一般都是和樂器一起睡的。”
昴皺起眉:“……你這工作態度也太拼命了吧?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
豐一郎看著她,眼神複雜,但語氣很平靜:“習慣了。而且……我喜歡樂器的氣味。”
他說的是實話。
木材、金屬、皮革、松香……這些氣味混合在一起,對他來說,是比任何安眠藥都更讓人安心的存在。
昴沒再糾結這個問題,她急切地說:“我的項鍊可能落在這裡了,就是串著兩枚戒指的那條……你看到了嗎?”
豐一郎點了點頭:“看到了。”
他走到鼓凳旁,從工具箱的角落裡拿起那條細細的銀鏈,兩枚戒指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微光。
“在這裡。”他遞過去。
昴幾乎是搶一樣接了過來,緊緊攥在手心,確認無誤後,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但隨即,她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態度似乎有些過分。
她張了張嘴想道歉,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另一種情緒的發洩——
連日來被“特別關注”的不安、此刻深夜尋物的緊張、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種種情緒混合在一起,讓她莫名覺得就是該說點什麼。
就……如果現在不說,就不會再有機會說了。
“大叔……”她抬起頭看著豐一郎,聲音有些發顫,但語氣很衝:“你真的很奇怪。從你出現開始,就總是……總是看著我。排練的時候,搬東西的時候,吃飯的時候……你明明在跟別人說話,但眼神總會飄過來。我知道喜多同學她們也注意到了……你這樣……真的很噁心!”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很重,帶著一種自暴自棄般的尖銳。
喜多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拉了拉昴的衣袖:“昴同學……”
豐一郎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昏暗的光線下,他的臉藏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沉默像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整個庫房。
過了很久,久到昴開始後悔自己說了那麼重的話,豐一郎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疲憊和……悲傷。
“對不起。”他說。
沒有解釋,沒有辯解,他只是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