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總是談論女性的覺醒,追求自由、反抗束縛……這當然是正確的,是值得肯定的。”
丸山福助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迴響,壁爐的火光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但很少有人注意到,在同一套社會體系下,男性自然而然地被異化得面目全非——從小被教育要有擔當,要負責任,要成為一個‘好兒子’、‘好學生’、‘好員工’、‘好丈夫’、‘好父親’……這些‘好’的標籤像一層層枷鎖,將一個活生生的人塑造成一個設定好程式的機器。”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沉重的敲在寂靜的空氣裡。
“機器不會喊痛,不會抱怨,只會按照預設的指令運轉,直到報廢為止。”
“那個丈夫,就是一臺徹底報廢的機器。他的核心程式——‘照顧妻子’——甚至超越了生死。這才是這個故事裡,最讓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死一般的寂靜。
八幡海鈴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貝斯的琴絃。
她想起自己的母親——那個總是沉默寡言,每天早出晚歸,週末還要加班,偶爾回家也只是坐在沙發上發呆的女人。
她以前會覺得母親親冷漠,現在卻突然想到,她是不是也只是一臺……運轉得太久的機器?
椎名立希也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她想起姐姐真希——那個永遠優秀、永遠得體、永遠知道該做什麼的姐姐。
所有人都說“真希真是個好孩子”、“真希真是個好姐姐”,但立希有時候會想,姐姐真的想當那個“好姐姐”嗎?
還是說,她只是被那個標籤困住了?
那麼,被姐姐的光環籠罩著的自己又該算是什麼呢?
海老冢智低著頭,小巧的拳頭無聲地攥緊。
她想起自己的父親——那個在仙台當議員的父親,永遠穿著筆挺的西裝,永遠說著得體的話,永遠在扮演“好議員”、“好丈夫”、“好父親”。
但智知道,那只是表演。
真實的父親冷漠、疏離,和母親的關係名存實亡。
丸山福助再次端起酒杯,將剩下的燒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精像一把火,從喉嚨燒到胃裡。
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白色的霧氣在冰冷的空氣中消散。
當他再次開口時,聲音裡的冰冷與嘲諷褪去了許多,多了一絲溫和與期許。
他的目光,柔和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少女。
“我跟你們說這些,不是想讓你們去同情誰,也不是要你們去批判誰。”他說,聲音很輕:“因為這些話換個角度來說,其實也對女性的‘好太太’、‘好媽媽’之類的稱謂是相同的。”
“我只是希望……你們能好好成長。”
壁爐裡的火光依舊跳躍,卻彷彿失去了先前的溫度,只在他深邃的眼眸裡投下兩簇冰冷的倒影。
他放下空杯,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十指交叉,形成了個彷彿在防禦著什麼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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