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安跟在後面,看得驚奇。
回到山洞,陶安看到陸修承的揹簍倒在洞口前面,裡面綁著一隻獐子和幾隻野雞,正掙扎得厲害,要是他們回來晚一點,估計就掙脫出來跑了。陸修承先把野山羊拉到放獵物的山洞裡綁好,又出去把那隻獐子放出來趕進去。
陶安看著那幾只野雞,問道:“需要編一個雞籠嗎?”
陸修承:“不用,綁著就成。”
陸修承把那些野雞拿出來,挑出其中一隻給陶安:“這隻你先放好,我一會殺了,拿它和紅菇一起燉湯。”
又要吃肉?前面已經吃了兩隻野兔了,還吃了那麼多雞蛋,現在又要吃野雞,一隻野雞可以賣好幾十文錢呢,陶安肉疼,“留著賣吧。”
陸修承就知道他不捨得吃,掰開那隻挑出來的野雞的翅膀,“獵它的時候用的是箭,射傷了它的翅膀,還傷及了內臟,不吃它今晚也活不成。”
陶安:“......好吧,我去燒水。”
走了兩步,陶安想起什麼,看向那另外四隻野雞,“這四隻呢?還有傷的嗎?”
陸修承:“......沒有,這四隻都沒傷。”
那就好,如果都傷了,都不能賣,只能吃掉,陶安覺得那吃的就不是野雞肉,而是一串串銅錢,他要食不知味了。既然已經有一隻野雞不能賣了,陶安就不想再用紅姑,紅菇能賣錢,試探道:“野雞燉湯就很好了,還要放紅菇嗎,要不不放了吧?”
陸修承算是發現了,陶安是個財迷,什麼都想著賣錢,“放,放多點。”
陶安:“哦......”
陶安去燒水,陸修承把剩下那幾只野雞放好後,不想讓陶安看到他殺雞的場面,拎著那隻“活不過今晚”的野雞去了另一邊。等陶安燒好水後,陸修承把已經殺好的雞放到開水裡燙,把雞毛全都燙溼後,揪著雞毛一拽,那些雞毛就揪下來了。
野雞雞尾巴的毛很漂亮,適合做毽子,陶安想到何香家活潑可愛的如姐兒,問道:“我可以把雞尾巴這些雞毛留下來嗎?”
陸修承:“你要來幹什麼?”
陶安:“拿回去給如姐兒做毽子。”
陸修承沒讓他動手,從雞尾巴和雞翅膀那裡挑了一些適合做毽子的雞毛,又在開水裡燙洗乾淨才遞給他,“給。”
陶安把那些雞毛放好,然後去清洗要和野雞一起燉湯的紅菇,他抓了一小把,想起陸修承說的多放,咬咬牙,又抓了一把。
一隻陶罐放著蜂蜜塊,一隻陶罐燉雞湯,沒有陶罐可做飯,他們就還是用石塊做烙饃,一個火塘燉雞湯,一個火塘烙饃。沒多久,山洞裡外都飄著誘人的肉香和饃香。陶安聞著這香味,心想:日子最好的農戶過年的年夜飯也不過如此了吧。陸修承在吃上是真捨得吃,和陸修承在一起後,他吃肉的次數比他前二十年加起來都多。
吃飯的時候,陶安吃了一碗雞湯,一塊半烙饃,一隻雞腿,一隻雞翅,看到陶安飯量比剛來的時候多了一些,陸修承暗自點了點頭,飯量好,身體才會慢慢好。他飯量比陶安大,一個人吃一隻野雞都能吃完,但是他知道陶安節儉,如果一頓吃完一隻雞,又該肉疼了。野雞不比野兔,他說野雞肉不能過夜,陶安不會信。加上陸修承想讓那個陶安多吃點,所以他吃了幾塊烙饃,又吃了一個雞翅和幾塊雞肉也放下了筷子。剩下的雞湯和雞肉明天還可以吃一頓。
吃完飯,陶安端著碗出來洗碗,走出洞口,眼前一亮。
只見遠處的山林一層接一層,層林之上是一群群正歸巢的小鳥,小鳥上面是一輪金色的落日,把半個天空都染成了橙色,那些形狀不一的雲彩,一改平日的白,變成了淺橙色。
陶安見過無數次落日,在插秧的水田裡,在收割高粱的旱地裡,在河邊洗鋤頭時......但他從來沒有停下細看過落日,因為很多時候,太陽落山了,他的活都沒有幹完,要趕緊在天黑前多幹活,然後天黑後,在夜色中揹著鋤頭回家。
原來落日是這麼好看的,陶安就這樣端著碗靜靜地細看了好一會。陸修承看他在洞口站著不動,收拾完石桌,走出來一看,就看到陶安在看著遠處的落日。陸修承站在陶安身邊,也靜靜地看來一會落日。
他看過草原上的落日,也看過沙漠上的落日,在他看來再也沒有比草原和沙漠更壯觀的落日,可是那些年,壯觀的落日下是堆滿同袍和敵人殘缺的屍體的人間地獄,誰也沒有心情看落日。
陶安感覺到身旁的陸修承身上瀰漫著傷感,他看了看陸修承,陸修承很快恢覆正常,好像剛才他身上的傷感是陶安的錯覺。
陶安收回視線,開始洗碗。因為裝了雞湯,碗雖然用烙饃擦過也還是有一點油膩,陶安掏了一抓草木灰一起洗,兩個碗沒一會功夫就洗好了。洗好碗,陶安準備把山洞外晾曬的東西收進來,太陽落山了,山裡晚上露水重,不收進來,東西會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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