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君平看著她跳得那麼難看卻又那麼自信,不由“撲哧”笑了。
身旁的馬四娘也看得很投入,雖然沒有加入,卻在邊上不甘寂寞地扭動,還時不時推他:“我說大郎,你一個青年郎君,大方點,這裡也沒人認識你,去,跟他們一起跳!”
郭君平面紅耳赤低下了頭,乜她:“那你怎麼不去……”
“你跟我比?我一個老嫗,我可不丟那人。”馬四娘堅決搖頭,“嘎吱嘎吱”咬著梨。
郭君平不知道的是,人群中跳舞難看的女人也在悄悄看他。那女人便是秦少微,正是那日在荒村裡救了他的女術士。
見他好端端站在那,秦少微鬆了口氣。
她曾向素娘發誓,一定照顧好她的家人。這些年,她也是盡心盡力這麼做的,然而,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能給、能改變的卻又實在太少。
她有過遺憾,甚至怪自己沒有好好履行對素孃的承諾,便是如今,她仍不知該如何幫助郭家,更無法時時照拂。
因為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到了那一天……
不知從何時起,那信念成了她唯一的目標,在那目標面前,一切都得靠後,一切都不重要。
她正想,若達已將另一碗蒲萄酒灌進她的嘴裡,剩下的自己痛飲了,大笑道:“今晚你給他們卜一卦!他們都說我阿兄入冬前網不到鷹
“好好好!”秦少微一面轉圈,一面狡黠地笑,“你阿兄……這是給你攢嫁妝呢?”
“別亂說!”若達嘴一撅,推了她一把,向另外一個方向轉圈。
兩人越轉越遠,片刻後又轉了回來,靠在一起,若達接著道:“秋天要過去了,這是他今年最後的機會了。”
秦少微點頭。
這兩年,歸義軍和甘州回鶻的關係越來越差,沙州使府官方的鷹坊
可每年歸義軍向中原入貢的清單上,那甘峻山產的青骹鷹卻是必需品。
於是,使府鷹坊開始從坊間收鷹,民間網鷹人,甚至一些獵手,紛紛借了商隊身份去甘峻山網鷹,因此致富。只是,這活計不僅辛苦,還危險,一走就是好幾個月,很多人甚至死在了山裡。
事實上,甘州回鶻對此並非一無所知,也清楚這些鷹的去向,但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這樣,幾方逐漸達成了某種微妙的默契。
若達相依為命的阿兄胡胡,便是這樣一個網鷹人,昔年裡,他本是一個商隊武士,射獵極強,後來也看上了這門賺快錢的生意,跟著去了甘州。
仲秋已過,若此次胡胡空手而歸,入了冬還得找別的生計掙錢,那便太過於艱辛了。
秦少微不禁感慨,在河西這片土地上,無論種地還是放牧,哪怕自在遊獵,竟然都是如此艱難困苦。一戶普通家庭想要吃飽飯,不僅要和滿天神佛鬥,還要和地上的貴人們鬥,甚至要和自己鬥。
也正因為此,她那目標才一年比一年急迫了。
轉眼間,自素娘第一次對她說起“行人社”的理想到今天,已經過去了十五年之久。
那時候,她還只有十歲,剛剛知道原來世上有個叫“女人社”的地方可以吃飽飯,有個叫“行人社”的地方可以容得下如此奇怪的理想。
那時候,她完全不懂,但這十幾年來,她在江湖裡摸爬滾打,也終於是懂了幾分。
夜漸漸深了,人群到達了歡樂的頂點,如一鍋炸開的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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