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漸漸安靜,悶熱的濃霧緩緩凝集、繚繞,燻得郭君平眼底不停冒出酸淚。
馬四娘憑村醫的經驗,敏銳而絕望地意識到,這濃霧多半有毒,不然她怎麼耳鼻口舌都一陣陣發麻,喉間不停湧動酸苦的痰。
她大氣都不敢喘了,摸了摸身旁郭君平的鼻子,示意他不要吸氣。郭君平早被燻得昏沈,兩隻素來敏銳的眼睛連近在咫尺的門都看不清了,正本能點頭,卻陡然看見不遠擺著一個……
頭!
他晃了晃腦袋,定睛一看,確定那就是頭,而且是人的頭,立刻捂了嘴,卻還是“啊”一聲悶哼,坐倒在地上。
那頭顱潰爛大半,天靈蓋不知所蹤,殘存的黑褐皮肉已經軟爛滑脫,滑落堆疊成層層褶皺,垂遮了半隻渾濁潰爛的眼白,乾涸的眼珠如干蒲桃似地從眼角迸出,墜在被掀去了皮肉的森白鼻樑骨上,顫巍巍似乎在抖。
郭君平兩眼一黑,“嗷”地嘔出一口酸水。
馬四娘也看到了那個頭顱,急促地抽了兩口氣,死死咬緊了嘴唇。她感到屋外正有東西慢慢圍攏,發出輕微卻駭人的“嘶嘶”聲,立刻攫住郭君平的胳膊,眼神示意他往門口看。
很快,一道黑影迅疾地從破門前掠過……
咻……
那“咻”一聲,宛如銳利的刀鋒貼著心口擦過,二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一陣牙酸。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郭君平的心如擂鼓越跳越猛,眼看就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沈重的腳步聲,“咕嘰咕嘰”踩著溼滑的爛泥,伴隨金屬擦地的拖刮聲。
錚……越來越近……
郭君平的心不跳了,氣也不喘了,咬著後槽牙看一旁的馬四娘,見她兩隻充血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門,嘴唇咬得緊緊的。
時間靜止了,他忽然覺得極其疲倦,一動也不想動了,彷彿只要不動,就能熬過這一生。
馬四娘突然一個激靈,從令人昏沈的毒霧裡醒過神,拽了正在失去知覺的郭君平往後窗跑。
那窗早已損毀,偌大個豁口足夠一個成年男人進出,可郭君平想到窗外還有更嚇人的東西,便下意識地往後縮。
忽然,“咚”一聲,一個黑影從天而降,直接砸在了二人身上,郭君平“嗷”一聲向前躥出,手被馬四孃的指甲颳得生疼。
回頭見一個形狀詭異的東西,四肢扭曲,眼睛熒亮,正撲在馬四娘身上,露出一嘴尖細而混亂的牙齒。
郭君平覺得那就是鬼,也顧不得害怕,只埋頭尋找可用的物件,卻見門口又閃過一個黑影,窗外,更多黑影正在向他們靠攏,星星點點的幽綠鬼火在濃霧裡時隱時現。
他不由渾身哆嗦。
“啊!啊!啊!”馬四娘已經失去理智,哇哇亂叫,兩手狠命去抓那不人不鬼的東西。
“四姨別怕!我來了!”郭君平發現屋角趴了塊從中斷裂的厚木板,立刻奔過去拿起就往馬四娘身邊跑。
黑影已經進了門,原來是一具破爛的軀體,彷彿脖子斷了,頭歪靠在左肩上,通身散發出濃沈的腐臭氣。那“人”手握一柄刀,尖兒拖在地上,凝出了一灘油亮的液體。
郭君平匆匆一眼,正瞥見他冰冷的雙眼,被那幽幽冷光駭得一個踉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