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四娘感激一笑,將水囊裡的清水倒出一些在掌心,送到了男人的嘴邊,那男子飲了幾口,露出個舒心的表情,立刻跪在地上磕頭。
眾人又是一楞。
有幾人率先撫掌:“好本事,阿姥真是好本事!”
旁邊幾人無不跟著讚歎,有的叉手,有的擊掌,各個露出驚訝、欽羨之色。
更有人敲牆以代擊節,讚道:“娘子真是菩薩在世,善心可嘉!”
當眾人無不嘖嘖之時,馬四娘反而不好意思了,忙擺擺手,羞赧一笑:“鄉野村醫,僥倖僥倖!”
郭君平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些人,鄙夷他們只會說些有的沒的,就沒誰上來搭把手,白了眾人一眼,走過去幫馬四娘將那男人扶起,在乾淨的牆角坐下。見屋內無甚可遮腌臢之物,頓時靈光一閃,疾步走到門口,拂開眾人,扯著嗓子對外面喊叫:“裡面有人疫癘
他這麼一喊,大家都是一楞,但很快就有幾個反應快的跟著喊起來。
“快來人看看啊,疫癘了,要死人了!”
“我們都染了病啦!”
大家喊一陣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露出默契的笑意,這是他們自從上了大車到現在,心最齊的時刻。
馬四娘瞥了眼在門口跳起來拍門的郭君平,無奈一笑,扶住仍在磕頭道謝的男人:“你怎麼樣了?別磕了,你身子還虛弱呢。”
男人自稱索達,十七歲,沙州壽昌縣人,因逃苦役往東投奔朋友,使了身上所有的錢才上了這輛大車。
“哎,咱們都著了道了,怕是逃不出這賊人的手心了。”馬四娘嘆口氣,皺眉瞪著索達。
聽聞索達在村頭私塾裡認過幾個字,更是滿眼惋惜:“哎,好孩子,可惜了,可惜了。”
又聽說索達家裡給大戶牧羊,趕上疫病羊都死絕了,因此蕩空了家底也沒賠上,最後判了看不到頭的苦役,只好跑路,馬四娘更是同病相憐,慨嘆:“這世道,可怎麼活哦。”
問索達:“你跑了,你耶孃怎麼辦?”
索達抹淚:“阿耶沒說,只讓我跑。”
“哎,傻小子。”馬四娘又拍拍索達的肩膀,也不知再說什麼了。
這時,“嘩啦”一陣鐵鏈聲響起,“砰”一聲,門被人一腳踹開,揚起滿地塵土。
暗沈間,四個高大的武士出現在門口,“噌楞”抽了刀,逼得眾人連連後退。
氣盛的顯然是頭首,從旁走到最前,聞到一陣刺鼻的臭氣,掩住口鼻惡罵:“哪個瘟神災星,在這裡害人?”
又道,“你們也莫要鬧了,錢貨兩清,你們跟了買主走吧。”
屋內十來個人無不愕然,面面相覷,都不知這所謂的“錢貨兩清”“買主”是什麼意思。
“什麼買主?買的什麼?”方才送水囊的老嫗走到門口,胸口正對著閃亮的刀鋒。
頭首嘿嘿冷笑:“看阿姥也是見過吃過的,還不明白?你們已經被賣給南風莊了,以後你們的主子,就是南風莊裡的那位了,再與我等無干。”
他說著,輕蔑的目光緩慢掃過屋內,檢點了人數,點頭冷笑:“很好,一個不少,十六個,來,都出來吧,啟程了。”
四個武士舉刀衝進屋內,不由分說將人往外趕,一時間雞飛狗跳、烏煙瘴氣,牆角的郭君平幫著馬四娘扶起尚且癱軟在地的索達,對視一眼,立刻看懂了對方眼裡的意思。
……莊風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