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貓鬼變》【第33章 九郎君】(2)

作者:力辛·15天前

他早就知道,這次南風莊的鑑寶會少不了這些頂尖權貴們荒淫齷齪的尋歡作樂,只是沒想到,他們花樣越來越多了。

這時,東側那屏風後藏著的偏門響了,那是供奴僕伎人們行走的通道。

安寶藏背脊一凜,知道是馬四娘母女的屍首被拖出去了,又聽得“嘎噠”一聲,偏門重新合上,眼底熱淚徹底沸騰起來,人卻是巋然不動,靜山般垂首站在幾個看熱鬧的私卒間。

前夜裡他探索過,知道出那扇門右拐,穿過一條短折廊,會看見一個拱券式

他不知那是幹什麼用的,為何一直燃著火,隨便問了正在後面渾身大汗掏爐灰的手力,才知道,那是燒奴的地方。死了的、半死的,只要該死的,就送到磚房裡,割下可以入藥的部分,殘軀便丟進那鑄鐵爐裡燒成灰。

“人能入藥?”他壓抑駭然。

手力頭也沒抬,一剷剷將白灰撂進旁邊的笸籮裡:“神仙們有的是辦法,不勞你我操心。”

顯然是不想說了。

想到那一笸籮的白灰都是人灰,他胃裡翻起一陣酸苦,清了清嗓子:“灰堆滿了以後呢?”

手力抹了把額角的汗珠,漫不經心道:“送去作花肥啊,聽說比大坑裡漚的還好用。”

做花肥啊!

手力輕描淡寫,卻猛地撞痛了安寶藏的心口。一時間,他連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鼻息急促,忙深吸了幾口氣,轉身走了。

氣促。熟悉的氣促之感,簡直馬上就要窒息了。

正如此時此刻。他分明知道馬四娘母女的下場,卻仍舊只能氣促地故作平靜。

他是個察子,天塌下來,也不能忘了任務。

這時,二樓飄來一陣輕笑,輕得目中無人,輕得讓安寶藏憤怒,他靜靜地抬起了頭。

唐鹿韭正嫋娜地靠上欄杆,一手端色釉清潤的酒盞,一手落在曹元浚的肩上,甜膩膩地笑:“哎呀,駝蹄羹快涼了,我們可都等著曹郎呢!”

她的手指柔軟白皙,指甲塗了鳳仙花汁,紅瑪瑙一般,瞬間引走了曹元浚的目光。

他立刻露出了討好之色:“好嘛,倒教阿姊餓肚子了,是吾不好,是吾不好。”

眾人哈哈大笑,翟仁壽身後走出一個仙風道骨的清瘦男人,正是南風莊的主人,一心修道求長生的宋如鶴。

他的臉繃得很緊,對樓下一揮手:“都去罷。”

茹娘子仰頭稱是,低頭向貴人們行了禮,要轉身卻又被曹元浚喚住。他瞪著一雙明澈的深褐眸子,探身笑道:“敢問茹娘子,今夜有何遊藝?”

茹娘子轉回身,微微一笑,叉手道:“回稟郎君,今夜有肉臺柈。”

“那很好。”少年笑著正了正腰帶,消失在了欄杆之後。

“哈哈,好!開宴!開宴!”翟仁壽依欄杆晃了晃,任憑那瑩紅的蒲萄酒灑落前胸,轉身也入了屏風。

茹娘子餘光掃過周遭,微微頷首,轉身走了,淡金色的花鳥屏風上留下一個越來越模糊的婀娜身影。

細竹竿兒似的瘦瘦此時才慢慢走進大廳,輕輕擊掌,那些驚魂甫定的舞伎們立刻逃也似地奔進了東側的甬道,待瘦瘦退了,等候良久的廝役們才默默入場,跪地拾掇滿地的珠玉與血跡,血腥與妙香混合成一種詭異的氣味,飄蕩在空曠的大廳。

郭君平伏在地上,靈魂早已離了軀殼,不知所蹤。他哭不出來,也喊不出來,能恨的人只有自己,忽覺身體一輕,便四腳離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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