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山當然俊美,只是那雙寒氣滲人的琥珀色眸子總是讓人覺得很不自在。
他舉起玉盞,露出惺惺相惜之色:“不愧是唐娘子,此言不差,當浮一大白。”
“我可不勝酒力,喝不得那白的,就……捨命陪君子,與杜公痛飲了這一盞蒲萄美酒吧。”她笑得狡黠,一飲而盡,兩隻淺灰的眸子大而亮,映照出杜若山嘴角那抹若有所思的笑。
二人心照不宣地望向了遠天繁星。
片刻,杜若山才道:“這瓜州邊鄙,盤無兼味,樽只薄醅!不知娘子見慣了繁華,可勘將就啊?”
唐鹿韭甜甜一笑:“重在情義,重在情義。”
她將“情義”二字說得略重,笑容得體。
杜若山優雅頷首:“明日鑑寶,期待一仰娘子的寶物風華。”
她美目流轉,行了一禮,不再說話。
席間的樂聲已轉為婉轉繾綣的琴聲。
前半夜,眾賓客被那飲食舞樂催動,吟詩作賦,高談闊論,各個面紅耳赤,熱鬧到了頂峰,此時已紛紛乏了,都坐回了原處,只飲酒低語,一方面專等即將到來的遊藝,另一方面也想一親芳澤,藉機狎暱幾個伎人。
唐鹿韭當然見怪不怪了,但這麼些年過去,還是覺得渾身不適。
重新坐回到曹元浚身邊時,這位少年已經喝得滿面通紅,失了風格,正扯住一個舞伎肆意調笑,見唐鹿韭到了,又丟下那舞伎,蹭過來討好:“阿姊又去哪裡了,叫吾好生牽掛!”
唐鹿韭搖起扇:“我一直就在這裡呀。”
曹元浚眸光忽然一凝,嘴角掠過一絲冷笑:“阿姊與杜公認識很久了?”
唐鹿韭想了想:“去年在聖天公主
曹元浚瞬也不瞬地審視著她。她便輕輕搖著扇,笑得溫柔嬌俏。
她聽杜若山說過,這“不經九郎”可一點都不傻呢。
忽然乍響一陣熱乎乎的鬨笑。
曹元浚和唐鹿韭不約而同轉過頭,見一個麵皮白淨的少年,一雙水靈的眸子很是動人,正被翟仁壽攬在懷裡飲酒,一盞接一盞,那線條堪稱完美的修長脖頸,被翟仁壽的大手一下下撫摸,已經微微泛紅。
那是驚秋,翟仁壽的孌童。
他敷粉,染了唇,不自在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居然有幾分撩人。
看熱鬧的此時比翟仁壽更興奮,叫嚷著要驚秋拿出伎人的本事來。
幾年前,唐鹿韭曾在翟仁壽位於瓜州晉昌縣的杏林裡見過驚秋,十六七歲的少年,乾淨漂亮,遠看竟單薄得不似男子。
聽說他原本是瓜州樂營
唐鹿韭雖見慣了人間慘景,也難免為驚秋悲哀,知道這幾分“撩人”的背後是多麼嚴酷的生活、多麼剜心的摧殘,也是今日親眼看見驚秋坐在翟仁壽懷中的不堪,才明白秦少微為何要安排這樣一場大戲。
“那驚秋原本姓高,也是個遭了大冤屈的良家子,可惜走到了如今的地步,已經是個死人了。”秦少微說這句話時,眼底有淚光。
唐鹿韭想,沒幾個人能比秦少微的前半生更加艱辛難堪了吧,理解驚秋,不足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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