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瘦又嘆:“其實四姨不該來的,我已經在想辦法了,再讓蓮娘跑一次。上一次,她是為了來娘才被捉回來的,這次我讓她單獨走。可是……”
他看了眼桌上搖曳不定的燈苗,臉色凝重。
郭君平無聲地哭泣,哭馬四娘和蓮孃的悽慘,也哭自己的無能,還有感激的眼淚。無論如何,瘦瘦為這對母女留下了最後的尊嚴。
瘦瘦抬眼看他,眼裡有託付之色:“郭大,四姨是漢人,講究個入土為安。這件事也只能你來做了。”
郭君平抹了把淚,望著他,只是一個勁兒點頭。
“我今夜就放你出去,你去葬了她們。”瘦瘦眉頭皺得很緊,聲音幾不可聞。
郭君平訝然看他,但很快明白過來,下葬這事也不是非他郭君平不可,瘦瘦只是想給他一條活路。
但他不可能走。
他發了誓,要把那扔飛刀的小子宰了,雖然怎麼宰還是一個難題,但他已經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準備。
這是第一次,他自己做出的清晰而無悔的決定,不是被別人安排的。
“我不走。”他又抹了把淚,語氣堅定。
瘦瘦無奈道:“你留在這裡幹嘛?等死?”
郭君平嚴肅地注視著他:“你再給我幾天時間。”
“咋了,在這裡做柈奴做上癮了?我告訴你,郭大,多一天都是找死,你是真不知道什麼是柈奴吧?”
“我知道。”郭君平打斷他,挺直了腰板,“但我真的有非留不可的理由。”
瘦瘦轉了轉眼珠,冷笑:“哎呀,原來如此。你以為你能殺得了誰?還是能報仇雪恨?我告訴你吧,你什麼都做不了,這些私卒家僕,隨便來兩個都能把你的頭打爛了。”
郭君平聽著他硬邦邦的嘲諷,雖然不爽,但也知道說得是實話,但還是堅持道:“四姨對我有恩,我不能讓害死她的兇手就那麼好端端活著。”
瘦瘦神色一暗:“四姨對我也有恩。”
這次輪到郭君平冷笑:“既如此,你不早點放了她,害她死於非命!”
瘦瘦的眸子瞬間燃起怒火,連聲音都提高了:“你以為我不想救她們?你以為在這個莊子裡我能一手遮天,想讓誰走讓誰走?”
他拳頭捏緊,站起身來,細長的身影逼近郭君平,咬牙道:“郭大,你知道個屁,你小子以為這南風莊是什麼地方……”
蓄勢待發的身體,在看到郭君平雙眼的一瞬便洩了氣。那雙清澈的眼睛帶著一種真摯的決絕,不摻絲毫作態。
他鬆了拳頭,轉身坐回剛才的交椅,疲憊地擺了擺手:“說了你也不明白,你恨我也罷,怨我也罷,我只說一件事,四姨母女的屍首,必須你處理,懂嗎?”
郭君平似懂非懂看著他。
瘦瘦怪笑了一聲,拍了他的後頸一下:“你小子是真不懂嗎?你們這些人進來,還能活著出去嗎?到時候還葬別人,你自己都沒人葬,看見後院的大鐵爐了嗎,噗,一把火!”他右手收攏的五根手指向外猛地彈開,如同綻開的火苗,“就燒成了灰燼,然後填到那大花圃裡,都沒人知道你姓甚名誰!”
郭君平眉頭輕輕一顫,咬了咬後槽牙,兩隻眼睛更堅定了:“我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