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現在,他沒有精力糾結兇手。
後日早午,貴人們才會陸續離開南風莊,除了今天的毬會和晚宴,還有明日一天遊藝筵席。如何保證貴人們安全愜意地渡過剩下的兩天兩夜,是關乎他腦袋的頭等大事。
瘦瘦一死,跟著來的散樂班、遊藝奴子們便統統沒人管了,誰也不知道里面是不是藏了刺客。為此,他天還沒亮就將這些人全部抄檢了一遍,沒有任何收穫,也不知是幸運還是倒黴。
說完全沒所獲倒也不對。
他發現了一個疑點:貴人們都說昨晚睡得格外沈,連從前睡不好、經常起夜的幾位都沈沈不知周遭地睡到了大天亮。
貴人們認為是彭賈玉的仙藥效果好,也有盛讚“雙修”絕妙的,但磨巖總覺得哪裡不對,又專門將與貴人們“雙修”的十來個靈女叫來問話,也是一問三不知,都一口咬定雙修後就入了定,啥也不知道,說著說著還一個個哭了起來。
磨巖氣到冷笑。
什麼叫“入了定啥也不知道”?魂兒都去南天門報到去了,還是去仙洲採擷靈氣去了?還真把自己當成仙女了是吧?
他一聽就知道是彭賈玉平日裡兜售“靈丹妙藥”讓她們背誦的鬼話。
可那一個個嬌柔少女哭得梨花帶雨,還真是直冒仙氣兒,便是他鐵石心腸,也一時不忍照實了拷打。再說,杜若山還在這裡,若壞了彭賈玉的“仙名”,還不得吃不了兜著走?
這條線索也只能斷了。
瘦瘦死就死吧,一個人牙,死不足惜。他擔心的是下一個死的人,萬一是個貴人,他還是個死。幾次稟告,茹娘子卻很鎮定,讓他不要小題大做,更不會停了鑑寶會,只命他加強警戒,悄悄緝兇,絕不可打擾貴人。
天殺的,這活計恁地越來越難做了。
有那麼一瞬,他是真想回鄉種地了。可又想,十幾年前家裡的地就被阿叔賣光了,種個屁,只能無奈苦笑。
此刻的問法堂仍舊悠然,貴人們幾乎都不知道昨夜死了一個人牙,當然也不會有人在意。
杜若山見壓軸的鑑寶已經結束,端起了茶,慢慢飲了起來。
唐鹿韭命白襴衫的少年合上了寶盒,緊了緊帔帛,微笑道:“諸公,名簿定下了,下月廿日,我在贏雨樓等待各位光臨。”
這麼大的買賣要在贏雨樓落定,眾人紛紛看向了贏雨樓的主人安繼芬。
安繼芬得體微笑,但難掩眼裡的喜悅與滿足。這是他跟隨杜若山七八年,第一次得到這麼好的機會。貴人們在酒樓裡的花費還在其次,重要的是,他的贏雨樓自此就成了權貴們分享秘密的地方。
他安繼芬發達的好日子,還遠嗎?
於是起身,行了一圈大禮:“拜謝杜公和唐娘子抬愛,安某祈盼諸公降臨,定當竭力服侍。”
翟仁壽調笑:“到時教妙姬出來獻舞,莫要再擺架子啦。”
安繼芬躬身拜道:“啊呀,翟公說笑了,妙姬總提起各位貴人,想念都來不及呢,哈哈。”
宋如鶴冷笑乜翟仁壽:“哎呀,我說翟三郎,你可真是多情!這會子又不著急去見你那親隨了?”
眾人知他說的是今日入不得這問法堂的驚秋,都笑了起來,翟仁壽也跟著笑,訕訕地,直襬手。
方才堂內因叛了沙州而陰鬱戒備的氣氛跟著一掃而光,一群人你讓我請地緩緩起身,陸續往堂外走去,準備吃好睡好,參加下午的毬會。
宋如鶴追上去問翟仁壽為何學那老頑固張承敬,居然沒有掛牌,翟仁壽只是呵呵笑:“我可沒學那老物!我說宋五,你又不是不知道,翟家可有一個銅錢歸我老翟管的?”
說完,笑著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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