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便是妙姬?”她問。
妙姬點頭,放下扇子起了身,招呼她在氍毹坐定,奉上兩杯辛香的熱茶,又喚婢子端來幾樣果子,認真地招待青衫來客:“慌什麼,這是我的客,不必報人了。”
婢子們唱喏,擺正果子,一個個顫抖著退出門去。
“我是慕容守淳。”青衫來客見她如此從容,倒也有幾分欽佩,便也不再故弄玄虛,自報了家門。
驚訝倏忽而過,妙姬淡淡一笑:“原來是史家商隊裡說一不二的慕容大娘子,果然名不虛傳。”
慕容守淳被她的伶牙俐齒逗笑了。
妙姬慵懶地斜靠在隱囊上:“這是咬花軒的果子,大娘子嚐嚐?”
慕容守淳點點頭,拿起一枚輕輕咬,茉莉蜜漿立刻溢滿了口腔,香甜絲滑,但細品,又與店裡慣常賣的那些不同。
“娘子這疊果子是專制的吧。”她笑著放下了果子。
妙姬眸光閃動,含笑點頭。
慕容守淳斂笑,忽然正色道:“我來,是和娘子談一樁大買賣。”
轉眼到了月底,郭君平收拾停當,要去會瓜州城靈圖寺會安寶藏。出發時,秦少微仍舊沒有回來。
高長命聽說他進瓜州城,心裡尚且踏實,但還是忍不住叮囑:“大郎,瓜州南門有家肉肆,店主姓羅,你若遇到危險,可以往那裡去,說是短命鬼讓他救你。”
短命鬼……
郭君平憋住笑,感激地點點頭,渾身打點清楚,便騎上一匹老騾子出發了。
天氣已經冷了,他身上這套新夾衫和綿袴也是高長命送的。這位散樂班主乍看冷硬難近,處久了便會現出慷慨柔腸,成為一個好朋友。
郭君平早就下了決心,在散樂班一日,便要盡一日力。
起初,他也不知道能為散樂班做點什麼,高長命問他願不願幫著畫些面具、戲具之類,他幾乎是立刻就欣喜應允了。
倒是秦少微,自答應教他武功後便出門辦事了,以至於他到現在還停留在扎馬步、舉大石的基本功階段,還是高長命教了他幾招,雖然不能像飛天夜叉那麼厲害,但好歹學得了從牆頭跳下不再“震耳欲聾”的本事。
他每日醒來便練,進展不小,驚喜地站在牆角里傻笑,慨嘆世上竟有如此巧技,想想又覺得遺憾,若那夜去刺那姓曹的時候有這本事,也不至於那麼多波折。
他催著騾子出了村,想盡快見到安寶藏,展示下自己的新本事,可走著走著,步子就慢了。
村道邊蹣跚著入冬後無傍的村人,拖兒帶女地沿路乞食,往他處求生,有些沒走的,因今秋無收,只癱坐在凍硬的田埂上發呆,仍舊穿春夏單衣,形如枯枝。
或許在等買地的人…
郭君平見過太多荒年裡賣地的鄉親,幾畝地都賣了,也只能換來全家今冬活命的糧食,糧吃完了,又該如何呢?
開了春,地沒了,新糧更沒著落,若佃不到田、找不到活計,便只能走上賣兒賣女、自賣到大戶家裡苦役的老路,這還是幸運的,若運氣差些,欠了債還不上,便只能任人宰割。
他勒住騾子,視線模糊了:難道,我等草民的命就真的無處可以安放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