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寶藏再次捉住她垂在桌邊的手,感受那絲絲冰涼,著急道:“可說了法子調理?”
慕容守淳也握住他的手,略顯落寞地嘆了口氣:“還是老一套,就是那幾味,來回吃,卻也無甚收效,這次又添了新方,叫什麼神仙粥,我吃著還好,但也無甚見效。”看向簾下的一抹光,垂眸道,“可惜啊!我這最愛山川草木之人,今後卻要困在那高牆裡了。”
又抬眼,見安寶藏盈淚,反倒笑了,安慰似地輕撫著他粗礪的手背:“也許……一切都是註定好的,我慕容氏到了這一代,是註定要衰弱了。我阿弟,那樣一個英武勇健之人,好端端便暴死在了那杏園裡,而我,眼看也是活不長的……阿耶又子嗣寥落……”
說著,長睫輕顫,眸子也溼了。
“別胡說!慕容押衙的死因,我定會查清。”安寶藏按住她的唇,柔潤自指尖傳來,瞬間融化了他的心牆。
每見慕容守淳,他都會不自覺地拘謹,豎起心牆,但這心牆又總會被她瓦解。他就反反覆覆在撕扯中煎熬,漸漸憔悴。此刻聽她說灰心話,再也忍不住了,起身將這不該攀的貴女攬進了懷中。
慕容守淳一怔,緊繃的身體很快鬆了,軟綿綿靠在他的胸膛,聽著強健的心跳。
“你來前,我剛剛摔了兩隻瓷瓶呢,真是不堪,我近來身子不爽,愈發煩躁了。”她靠著他,喃喃,彷彿說給自己。
安寶藏眉頭緊皺,感受她的一吸一呼,只覺舌根發苦,抬起手卻久久停在她的鬢邊,終究還是不敢越界。
慕容守淳卻忽地從懷裡抬頭,疲憊淚眼,殷紅嘴唇,就那樣望他,望著他踟躕的手,驀然笑了,雙手一勾便吻住了他的嘴唇,含糊道:“怎麼,如今反倒拘謹了嗎?”
瓜州清水鄉一個無人在意的小村裡,郭君平終於能下地走路了。
窗外正傳來陣陣笑語。
躺在這裡快十天了,他早已習慣,知道外面都是散樂班的,晨起要吊嗓練武,熱鬧得很,到了午時,彼此招呼著往前院吃飯了,能安靜一陣子,下午又來練功備戲,能一直熱鬧到晚上。
每日給他送飯的是個暖黃皮膚的小個兒女子,娃娃臉,嘴巴小得出奇,自稱“紅子”,被散樂班從南風莊救出來的。送飯次數多了,便聊起天,原來這紅子是靈女之一,被逼與貴人們“雙修”,她運氣好,和兩個姊妹逃了出來。
正琢磨紅子,紅子便端一碗豆粥走了進來,粥頂碼滿了蔬菜和肉臊,還有一撮菹菜,肉香、酸辣,勾得郭君平直吞口水。
見他竟然站在床邊,紅子瞪圓了眼睛,掩口大笑。
每日,她都見證著郭君平下地而不能的痛苦,也會勸:“別急,你受過傷,班主說要慢慢養。”
今日見他終於下得床了,她驚喜更甚,忙將豆粥放在桌上,跑過來扶他,二人在屋內轉了兩圈,郭君平漸漸覺得對身體的掌控感,哽咽了幾聲,哭笑起來。
“我去告訴班主!”紅子歡喜地跑走,轉眼又衝回來,指著那碗豆粥,喘粗氣,“吃,你快點吃啊,趁熱,吃了飯才有力氣……”
話音未落,又跑了。
郭君平知道,此間散樂班主人就是高長命。
這幾日,他躺著沒事,便細細將來路想了一遍,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與高長命這一路不知見過多少次面。
那夜在曹元浚屋裡,他再見蒙面人,才將那面孔與送他和馬四娘離開鬼村的蒙面人對上。
一模一樣。
難怪他總覺高長命眼熟,說到底還是對方那魁偉的身形和明亮的眼睛太特別了。
他匆忙扒了兩口豆粥,往門外走去,想立刻道謝,卻與一人撞了個滿懷。
抬眼便看見了秦少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