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貓鬼變》【第62章 參商】(2)

作者:力辛·16天前

秦少微繼續道:“當年,你阿姊看中了一個銀篦子,攢了好久錢,還是買不起,所以沒事就拉我去那銀匠店裡瞧,插頭上試啊試,店主都不樂意了,問她,哎,我說,你到底買不買?”

她粗著嗓子學那店主,笑了:“那店主也是個會變臉的,你不知道,我們前幾次去時,他笑得跟牡丹花一般呢,不停說你阿姊插梳好看,最好插一對兒,再畫上花子

她雖笑著,眼裡卻滿是苦澀。

郭君平也跟著酸澀起來,甚至茫然,他從不知道,阿姊居然喜歡過一個銀篦子,也從沒見過她插梳畫花子。

印象裡,阿姊總在單衣外套一件父親穿剩的半臂,因是縫改的,總是有點不合身,顯得落拓。她的頭髮也總是綰成男人樣的髻,再包一塊黑灰軟布,看上去和男子一般,說是幹活利落。

他慚愧地低下了頭,第一次驚覺,原來阿姊也是個愛吃愛美的娘子,怎麼他們全家都不知道呢?

秦少微拍拍他的肩膀,站起身來:“明日先開始練勁兒吧。”

這一夜,郭君平又失眠了,想起臨別時,秦少微的一番話。

她說,兵器無罪,要看人的發心,為救人也要拿起刀,但不算惡徒;又說,習武勝在“心法”,而非“功法”,若只為殺人,成不了的;最後還說,要為馬四娘報仇,遠不止殺一人。

他沒完全懂,想得昏昏欲睡,卻又睡不著。

他想起了阿姊逼自己教她識字的往事,他那時嫌煩,也不理解,貨棧糧倉前做搬運子

阿姊卻笑說:“憨郎!咱家交一份學糧,兩個人學,豈不划算!”

每次從州學返家,阿姊都會把他所有的書都翻一遍,神情特別嚴肅,有不懂就問他,追著問,便是他不耐煩了,也還是問。

被他說急眼了,便會一巴掌拍在他的腦後:“不教也得教!再說一遍!再說一遍我就懂了!哎呀,別跑啊,狗小子,耐心真差,我可是你阿姊!”

有時,她也會軟了口氣央求:“喏,這支毛筆喜歡不?贈你了!你看看,這個字是不是‘眾多’的意思?”

普光寺後院這個寂靜的夜晚,他忽然懂了。

他阿姊就是這樣完成得學業的,雖不能與州學郎相比,但到失蹤前那幾年,她已經可以在村裡做書手

他還納悶過,村正

他翻了個身,發現自己從沒了解過阿姊,哭了。

如果早點知道阿姊愛吃羊眼睛就好了,如果多花點時間為她唸書就好了,如果知道她喜歡銀篦子……

他哭著哭著,便沈沈睡去了……

郭君平哭著睡去的這一夜,秦少微已經策馬往肅州趕去,幾日功夫便路過了一個熟悉的城寨,她只是趁餵馬的當口,在邸店前望那城寨一眼,便繼續趕路了。

那山寨屬於行人社,地盤不大,但卡在肅州城南邊的群山裡,易守難攻,到底還是成了肅州家酋大龍懷仁如鯁在喉的一塊硬骨頭。

龍懷仁更不會知道,就在他的心臟,肅州城的西南角,有座低調宅第喚作“鐵園”,主人正是他的對頭,行人社主閻君遊。

又一日,秦少微一身丈夫靴衫

每一次只要秦少微來,閻君遊就會早早遣走園中雜人,只留心腹伺候,而秦少微也必然不會走正門,次次將馬拴在鐵園一里外的逆旅,徒步來,從後牆直接翻進宅內。

行人社裡,知她身份之人只閻君遊一個。

此時,她正輕盈地穿過一叢叢石榴樹,遠遠便看見了站在曲橋盡頭的閻君遊,背對著她,正在餵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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