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寶藏神色覆雜地審視著他。
看來,郭大真不是過去的郭大了,可細想來,對郭大來說,這終究是件好事。
“你答應,我現在就給你畫張新圖。”郭君平指著自己的腦袋。
安寶藏笑了:“哎呀,我忘了,你是個畫匠啊。”
轉身對門口喊,“拿紙筆來。”
三日後,歸義軍使府大赦。
赦免所有當夜在贏雨樓的人,包括資敵、通敵之人,但杜若山卻不在此列。天公主和兒子被留在龍興寺裡抄經,據說,公主主動發願,要為沙瓜禳災祈福。
宋如鶴等人自出了龍興寺,便各自回宅,閉門不出了。衙府裡竊竊私語,都說宋如鶴回去便大病了,眼看便要熬不過這個寒冷的冬天了。
贏雨樓封帖後,主人安繼芬也不知所蹤了,不過十日光景,曾經繁華便褪成了一片荒原,有人能說夜裡路過時曾見鬧鬼,還有人說,這座園子不吉利,先後剋死兩個主人,裡面必有惡鬼。
至於惠和,據說一日醒來,忽然跟變了個人似地,唸叨著要營造上元時的齋會,要眾僧備兩百石面,又四處要梧桐淚,說要提前溲麵備節。
眾僧都說寺主瘋癲了,有人親見他有日從禪房出來,脖子上有一條青紫的勒痕,觸目驚心。
安寶藏沒有食言,郭君平畫出完整輿圖,他下令釋放了所有人,包括高長命的散樂班、彭賈玉的門徒,還有那個他懷疑的女鍊師。
他這麼做,其實是鷹郎君曹元德的意思。
如今,他的任務只有一個,就是護送史端的靈柩回瓜州,親自拜見慕容歸盈,探清這位老將的真實立場。
扶櫬那日,下起了紛紛揚揚的雪。
安寶藏翻身上馬,裹緊了裘氅,極目遠眺,所見盡是蒼茫。他的身後,歸櫬的車隊緩緩隨他離開了沙州城,迤邐而去。
此時,郭君平也正在風雪中羈馬回首。
再次離開沙州,他的心蕩起一種微妙的感覺,這沙州何其無情,在這裡,他失去了親眷賢朋,如今又失去了新友安寶藏。
路口,秦少微戴帷帽,輕紗飄展,一雙謎一般的眼睛在悽迷的風雪中不甚清晰。身後,高長命的散樂班車隊也啟程了。
路過時,高長命勒馬,叉手道:“微娘,瓜州見了。”
另一側,郭君平也叉手向秦少微告別。
這一刻,他忽然有很多話想對她說,比如你要按時吃飯,不要總是打打殺殺,偶爾也不必早起練功,喝酒真的沒什麼意思……
等等……
然而,他張不開嘴,也不知該以什麼立場說這些話。
想秦少微這樣頂天立地的人,大概從不會軟弱和寂寞吧。
他還在想,高長命已經輕叱一聲,趲馬而去了,留下他皺眉瞪著秦少微,片刻,也只好再次叉手,一抖馬韁,撥轉了馬頭去追高長命了。
咕嚕咕嚕……
車隊緩緩啟程,塵煙滾滾。大車上,一群青年男女擠在一處,歌聲與笑聲交融,路過秦少微時,他們都笑著叉手。
”!你等們我,啊家回點快!姊阿“
”!啊吃來回你,燉道一了學新近最二渾,娘微“
”。條瓜醬上加,羹羊煮你給我!啊來回點早!微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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